拥有千万元资产的民企老板闫杰生,四年前被聘为濒临破产的国企哈尔滨蓄电池厂(以下简称“哈蓄”)厂长。他在经过许多尝试和努力后,整体收购了哈蓄,完成了哈尔滨市国有大中型企业国有资本的首次整体退出,也走出了一个民营企业老板的创业新路。从民企老板到国企厂长,再到股份制企业董事长,身份的变换使闫杰生备尝了创业的艰辛,也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国有企业改革的波折和出路所在。其间,有许多有益的启示值得借鉴。 · · · · · · “国企厂长比民企老板难当多了!”
  1999年8月5日,闫杰生在哈尔滨市委组织部首次面向社会公开招聘国企厂长活动中脱颖而出,被聘为哈蓄厂长。哈蓄在计划经济时代曾是带动和推动国内蓄电池行业进步的国有大二型企业,但在闫杰生接手时已是一个“烂摊子”:欠贷欠息7000多万元,欠外债2000多万元,负债率超过130%,流动资金完全枯竭。
 入厂没多久,闫杰生就开始解决被称为国企第一难的“人”的问题,将原来14个部门精简为8部1办,将中层干部由38人减到19人,将职工由670人减到320人,将卫生所、汽车队、煤气站等单位剥离组成了资产经营公司,自负盈亏。一些下岗的职工不理解,指着鼻子骂闫杰生:“盼厂长,盼厂长,盼来厂长却下岗。”闫杰生回忆说:“当时我像祥林嫂一样一遍遍地做解释,告诉他们不这样做大家都好不了,可是没人听得进去。这让我明白了我的前任们为什么宁可人浮于事也不减人的道理。”
 闫杰生告诉记者,假如不是亲身置于国企之中,他绝对不会相信其浪费的惊人程度。有一家酒店租用了哈蓄的一栋房子,每月交给哈蓄电费3000多元。闫杰生挂电表测了一个月,这一测不得了,实际电费足有4.6万元!这意味着哈蓄每年要为这个酒店承担50多万元的电费,而这个酒店上交给哈蓄的年租金才35万元。从此,闫杰生给使用哈蓄电的周围单位挂了电表,一律按表收费。如此狠抓“跑冒滴漏”,闫杰生竟抠出了500万元。
 闫杰生说,哈蓄每年花在原材料上的钱有几千万元,这里面的漏洞就更大了。就拿哈蓄跟他原来所在的华光蓄电池有限责任公司比:都是从同一个地方购买硫酸,哈蓄每瓶要花20元,华光只花9.8元;从同一家商店购买纸箱,哈蓄每个要花3.6元,而华光只花1.46元。为避免企业再当“冤大头”,闫杰生给采购员们制定了限额,超罚节奖,结果购买原材料的价格一下子就降下来。
 闫杰生感慨道:“国企厂长比民企老板难当多了!我当民企老板时每天干两个钟头,只做两件事:一是当好账房先生,对每天进出账目把好关;二是当好舵手,通过各种信息反馈掌握市场动态,从而把握企业的走向。可是在哈蓄,尽管我分解了责任,还是有那么多不该由我做的事情要由我来处理,国为很少有人主动承担责任。譬如思想观念上的问题,在民企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你有能力就挣高薪,你不行就得回家。可是在国企这就是个大问题,我得花很多时间给干部职工‘洗脑筋’。”
 “让训练再有素的马去拉一座山,它能拉动吗?”
 闫杰生说:“当年大学毕业后,我在哈蓄工作过两年半,亲身感受到了哈蓄曾有的辉煌,就是最近这几年功夫哈蓄垮了,这让我备觉惋惜。同时也使我产生了一个念头:将民企机制移植到哈蓄,重现哈蓄昔日的辉煌。”
 闫杰生有意识地把民企机制引进哈蓄,确实见到了一些实效。干部职工精神面貌有所改观,企业明显减亏,职工欠发的工资补上了,而且基本上做到了按月发放工资。可是,哈蓄没有从根本上摆脱困境,闫杰生也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因为一些他左右不了的因素使他寸步难行。
 哈蓄资金匮乏到了极点。哈蓄有债权3800万元,闫杰生本以为,只要能要回1000万元,厂子就能运转起来。可是进了哈蓄的门,他才知道绝大多数货款早已成了呆死账,而且连底帐都没有,想起诉都没有依据。为了搞到资金,他想尽了一切办法,其中借华光300万元,变卖设备200万元,政府又给支持100万元,企业勉强启动起来。闫杰生遗憾地说:“这么点资金只能维持企业最低的生存状态,哈蓄若想发展,必须更新已20年不变的设备,产品也必须换代,可是没钱哪行。”
 哈蓄的历史包袱也格外沉重,每年光还息就得400万元。为了轻装前进,闫杰生成立了企鹅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哈蓄以1361万元优良资产入股,占股份的64.3%,另外还有自然人股、社会法人股等多种成份。闫杰生想取得政府的支持关闭哈蓄,以全部精力投入企鹅公司的发展,可是没等提出方案,厂内就有人站出来反对说:“市里聘你到哈蓄当厂长,你却要把哈蓄弄没了,你安的什么心?”
 哈畜在闫杰生手里运转了一年多还是停产了。闫杰生无奈地说:“我用实践证明了‘改良’国企的道路走不通。打个比方,让训练再有素的马去拉一座山,它能拉动吗?”于是,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是由自己出资实现整体收购哈蓄,彻底改造它。有人说闫杰生“傻”,哈蓄净资产是负400万元,闫杰生等于是买一身负担;也有人说闫杰生“黑”,要把国企“弄”到自己家。令闫杰生欣慰的是,市政府有关部门及主管单位对他的设想给予了坚决支持。闫杰生分两步对哈蓄实施了改制:第一步,由他出资收购企鹅公司中的哈蓄持有的国有股股权;第二步,企鹅公司以零价收购方式整体收购哈蓄,承担哈蓄的全部债务和安置职工的全部费用,并签订还、付款协议。
 “我虽然付出很高代价,但我以最短时间站到一个较高起点上”闫杰生在哈蓄改制后做的第一件要紧事,就是把拖欠职工的钱都还给职工,解除关系需要补给职工钱的,一分钱也不能差。
 闫杰生组成10人工作小组,耗时近半年时间,对职工上报的医药费、托儿费、集资款等企业欠款事项逐个进行核对。最后经过企业与职工双方确认的欠款达20项,累计1000万元左右,涉及职工1000余人。加上工龄补偿金,哈蓄与职工“划清关系”预计要支出3500万元。闫杰生没有丝毫犹豫,在新企业没有足够资金的情况下,自己先掏出1800万元。截至目前,新企业为安置职工已投入2800万元,并还银行贷款1500万元。
 职工们说,原来以为企业被民企老板买了去,欠我们那么多年的钱还有指望吗?没想到,他不仅一分不少地还给我们,连我们忘了的他也还给了我们。哈蓄主管单位及政府有关部门则更为满意,他们总结说,哈蓄改制使国企债务有了新的承担者,职工被妥善安置,闲置资产有了盘活希望,社会稳定也有了保障。闫杰生则自豪地说:“我虽然付出很高代价,但我以最短时间站到了一个较高的起点上。”
 闫杰生成了新企业的董事长,原哈蓄副厂长王俊才被他聘为总经理。王俊才对记者说:“新企业给了我全新的感受,人与人关系非常简单,处理问题也特别容易。就拿闫杰生聘我当总经理这件事来说吧,他先是问我舍不舍得放弃国字号身份和副处级,我说舍得,他就说,总经理你来干,你的待遇我考虑。就这么几句话,我的命运就改变了。”
 新企业从原哈蓄职工中返聘了100多人,身份的变化使这些职工如同脱胎换骨一般,从责任感到工作态度都有了明显转变。职工们对记者说:“过去我们是企业主人,谁敢把我们怎么样?现在不行了,活儿干不好,就得卷铺盖走人,解释100条理由都没用。不过也挺好,工资比在哈蓄时高多了。”
 闫杰生在对哈蓄改制的同时,还按照环保部门要求做“退城进郊”的工作。他以7000万元价格卖掉了哈蓄的土地、厂房,在市郊建设新厂房。2002年企鹅公司进行了恢复性生产,找回了原有的一些市场,预计2004年可以全面启动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