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社会四年了,我给别人打过工,别人也给我打过工,但更多的是我被别人剥削。不管是我剥削别人还是别人剥削我,我都认为是注定的,都是为了我的事业。我从不会把被人剥削的工作当成我临时停靠的港湾,所以我每选择一个职业或一个行业都会再三考虑,这个位置能否给我提供发挥的空间,能否让我驻足?当我真正投入进这份工作的时候,我会全力以赴对待自己的工作,不管对眼前的待遇满不满足,我都会把眼光放的尽可能远一点。尽管如此,还是难逃被‘炒鱿鱼’的命运。不论你的工作多么出色,老板偶尔哪根神经出了问题就可以找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把你炒了。犹如现在的我,被人炒了都不知道为什么,满头雾水的坐在电脑前,婉转的音乐让我思绪万千。
 99年我高中毕业后就来到广州,开始了我漫长的社会旅途。曾经让我充满幻想的广州城,用一夜雨水冲淡了它在我脑海中的憧憬。火车站的四周,成群的流浪汉,怀着对这座城市的最后一点希望,还依依不舍的在徘徊,失望的眼神中夹杂着无奈。我突然想退缩,我应该留在家里读书,我的翅膀还不够坚强,我为什么要这么早接触社会?事实上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家里的收入根本无法承担我学费的开支,我不忍心去看父亲无奈的眼神。父亲是那种地道的老实人,既不会说也不会道,只知道用他的体力和双手能换来少许的钞票。尽管如此,他还是我最敬佩的人。爷爷很早就去世,没给他留下任何遗产,他从一个13岁的毛孩子,到现在成为三个孩子的父亲。他都从来没怨天尤人,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怨别人呢?他忍心看我这么早踏入社会吗?当火车从站台渐渐离去,我是分明看到他在流泪啊!坐在列车上的我那一刻是多么的迷茫,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只知道我将永远离开这块生我养我的土地,甚至以后都不可能再回来,我和我的父亲,也将成为两个世界的人……值得庆幸的是,我的哥哥在广州,在他的帮助下我很容易就进了一家工厂。站在车间的生产线上,我看到了所有打工人的辛酸,加班加点的工作,流水线的作业,稍微出一点差错就会被主管一顿训斥。我很明白,这不是我驻足的地方,我不可能一辈子就这样度过,毕竟我会老的,我的青春年华只能换来这一个月几百块钱的薪水。所以我必须改变现状,我要尽快熟悉环境,抓住身边的每一次机遇。结果我真的做到了,凭着自己的聪明好学我很快掌握了服装的加工工艺,我进入了样板车间。后来,我做到了工厂的管理。再后来我到服装公司做了业务跟单,那时我21岁。
 由于在服装公司长期跟服装批发商交往,我发现了国内服装的市场利润和商机,所以我决定做服装批发。我和哥哥筹资几万块钱,由他负责联络市场,我负责设计和生产跟单。当自己完全投入后才发现,真是说着容易做着难啊!早上六点就起床,有时为了把货送上今天的飞机,一直忙到晚上两点才回到家,饭也懒得做,一瓶啤酒两支火腿肠便打发了一天没填充的肚子。不过虽然很忙,倒也忙的很开心,凭着广州加工费低廉的优势,我们一件服装的利润可以保持在5—8块钱。最重要的是我是在做自己的事,不会受到任何人的约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过日子,而且我能从整个过程中学到很多东西,包括人际交往等,也发挥了我很多潜在的优点,所以做的特别卖力。
 可能是我的社会经验不足,抑或许是我太轻信别人了,所以后来客人要货时我甚至连定金都不要,殊不知背后已经给我挖了一个很大的陷阱。一个北京的客人对我们的两款服装特别感兴趣,而且需求量也很大,一个月要了七万多的货,为了满足他的需要,我几乎整个人住在工厂催货。然而等我开口提货款时才知道收货款有多难,客人一口咬定天气突然变冷了,所以服装都在库存着,只有等到明年再销,货款要等服装销后才能给付,要么就退货。几万件的服装要我怎么处理?原本就资金周转困难,现在更是火上加油,不给加工费加工厂不接定单。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眼看辛辛苦苦经营将近一年的生意就这样败落,我的所有计划也将随之落空,我的心有多痛?我欠别人钱,别人欠我钱,而我夹在中间得到了什么?
 怀着继续寻找加工厂的希望我来到服装生产基地----温州,开始我的又一段旅程。温州,是我从地图上看到的一个城市,对它的了解并不比美国的纽约多,几乎都是从同行人士那里听一些简单的描述。而现在,它是我唯一寄希望的地方,我现在只有一边追货款一边找加工厂。如果收不到货款,我必须在那里找份工作,暂时寄人篱下。
 买了去温州的火车票后,我的身上只有347块钱,而我的所有家当也无非就是两件衣服和一个装满我希望的包、一部手机。坐在去温州的火车上,看着窗外渐逝的风景,我的思绪象本陈年的书,被我从头至尾一页页翻去,所有的酸甜苦辣顿时展现眼前,此时此刻的我才知道自己有多累。我强忍着没让眼泪流出来,望着远处的山默默给自己信心。347,一个让我永远都忘不掉的数字,仿佛刻在了我的心上,告诉我一定要在那块陌生的土地上活下去。列车长蛇般蠕动,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奔波已经到达温州的边境,广播上传来列车乘务员冰冷的声音:“列车前方到达站终点站—温州,请各位旅客收拾好您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突然觉得周围好冷,无法抑制对这座城市的陌生与恐惧。远处的灯光越来越近,坐在车上能感受到列车的引擎在不断的制动,最终列车停了下来。
 下了车才发现温州的天气只有几摄氏度,我身上的白衬衫已经挡不了风寒,赶快买张地图,找个十元旅店先住下慢慢研究。第二天我便开始出动,每天一个镇,挨家问,见到服装厂就去谈。先不说生意能不能谈成,进入温州工厂的车间真正让我见识了‘温州货’。以前朋友曾经给我说过,温州那边的加工费低廉,但质量跟不上,果不出奇。他们做的服装没有具体的尺寸,差不多就行。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了,我身上的余额也不允许我再这样找下去,我必须找份工作养活我自己。说来还算幸运,两天的时间我就找到一家工厂,凭着自己的技术,去给人家做样板,每天从早上上班到晚上十二点,买了被子和水桶,身上只剩下6块钱,还好工厂提供吃祝每天的辛苦劳动让我的双手起了很厚的茧,有些地方都裂了很深的口子,加上温州人排斥外地人,所以在那里的每一天都是熬过去的,睡觉时我总会对自己说:“又活了一天”!工厂的正对门就是温州湾,每天我都会趁吃饭的时间到江堤上望一望,看看那一去不回头的江水,渐渐地我的思绪开始低落,开始消沉,开始抱怨我22岁承担着不该承担的东西……芊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她是我一个一直聊的很好的网友,也是唯一在我失落的时候给我关怀的人。她大学本科,却从不介意我没有高文凭,跟我一直聊的很投机。尤其是我情绪失落的时候,她总能鼓励我再来过。我们相爱了,而且爱的很深。也正是为了能点燃这份爱,让它变为事实,使我产生了重新回到南方发展的念头今年春节我来到深圳,见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人。芊没有让我失望,比网上的她还要真诚,所以我们走进了彼此的现实生活。当我拥紧她的那一刻,我是真的流泪了!我知道选择她我必须付出更多努力,因为她不管是学历还是家庭条件都要比我好,所以她的要求也很高,为了满足她的要求我必须努力去争取她想要而我却很难达到的目标。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回到广州后我选择了保险行业,我只知道这个行业很挣钱,而且有很大空间。但遗憾的是我对保险行业的内情不够了解,保险公司内部是分开经营的,每个领导的经营手段不同。我所在的支公司经理采取的是传销手段,一年365天都招人,招进来的业务员业绩不能为0,没业绩给自己买,到最后业务员都成了她的客户。尽管我的业绩还不错,我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经营和管理手段,刚好‘非典’时我感冒被她‘留家观察’,干脆我辞掉了这份工作。
 在芊的坚持下我来到了深圳,且由于我的经历不凡吸引了一家进出口公司老板,主动联系我去面试,提供的职位为海运部业务员,主要开拓广东出口企业物流市常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能得到别人的赏识和重用的确让我很感动。这是一家新公司,业务部完全空缺,这是唯一吸引我的地方,因为我知道这是给我发挥的空间。我利用简短的时间掌握了物流行业的烦琐细节,并尝试着用不同的方法打开市场缺口。可能是我的语言特别标准流利,而且听上去特别稳重,所以客人很容易接受我,说听我的声音会感觉特别塌实放心,愿意和我合作。为了巩固与客人之间的关系,我都会亲自上门拜访一下他们,跟他们也都成了知交。老板是个大忙人,因为她把权利攥的很死,所以她注定要比别人做的辛苦。为了能给她减轻些负担,我总会建议她把该放的东西放给员工,自己多用点精力管理公司员工。在公司,不管是不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东西,我都会尽力去帮忙做。譬如说公司网络管理、新员工的招聘、新业务员的培训等,我觉得自己象个杂工,拿1000的底薪,每天都忙到晚上七八点钟,回到家都已经是十点钟了。但我还是心甘情愿的付出,我在乎的不是那点底薪,而是在这里能挖掘我从未发挥的潜在能力,而且我的业绩也开始不断的上升。偶然的机会老板在和我聊天时说她想投资搞个家私直销处,我便向她推荐了一个投资项目:有一家公司开发了一种产品,利润非常可观,现在市场已经打开,产品在不断更新,但他们公司的员工至今未得到分文提成,甚至连底薪都拖欠数月。现在员工对他们的公司已经失去信心,他们希望能够拉来投资自己做。这是一个很好的投资项目,当我推荐给老板时她很感兴趣,跟我约定第二天详谈。第二天没谈,第三天我被炒了,想知道原因吗?以下是原文对话:老板:小x你到我办公室来,我有点事找你。
 小x:请问有什么问题?
 老板:坐下说。
 老板:小x你这两个月做的不错埃
 小x:市场已经渐渐打开,相信过两个月货量会更大。
 老板:有一点事想跟你说,我…我已经…已经考虑两天了,觉得你的职位…不太适合你,所以…你星期一就不用来上班了。
 小x:原因呢?
 老板:其实你做的蛮不错的,但从你前天给我说的那个项目看来,我觉得你不够塌实,你能把别的公司人全部带走,我想迟早有一天你会这样对我,我不想心惊肉跳的做老板。
 小x:我不够塌实?
 老板:你的表面看上去很塌实,但你事实上并不塌实。
 小x:那好,我去收拾东西。
 我强忍着没让眼泪出来,有种被一个陌生人跑上跟前骂一顿的感觉,莫名其妙。走出办公室看到送餐的已经把饭送来,强忍着委屈三两下硬将饭塞进口,然后给其他员工交接工作。整个过程没超过20分钟,我已由公司的正式员工变成了外人,真是苦笑不得。当我走进操作部和其他同事告别时,他们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再见的手悬在半空,疑惑的表情此刻变的僵硬。甚至公司的男同事送我到电梯口时眼圈红红的上来抱着我,我只能说这样的老板不值得我这么卖命为她付出。至于她会不会后悔,我想这永远是个谜。
 走出那栋大厦,我很失落,同时也有种很轻松的感觉,再也不用坐一个多小时车上班了,再也不用回家晚让芊担心了。呵呵,真不知道现在的老板需要什么样的人,不为他卖命被炒,为他卖命还被炒,哎……如今的我一个人坐在家中的电脑前,听着一首名为night fog(夜雾)的萨克斯专集,敲出我的苦辣经历。你此刻正在看,你对我的人有何评论?假如我现在独立做货代,而你在公司又是负责这方面业务的,你愿意支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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