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左走 向右走

我从来没有想到，这样的人，这样的事，会在这样的时间被我遇到。 大概所有鸳鸯蝴蝶的传奇也是通过这样的契机被演绎而成的。 2003年的初冬，我的深圳之恋无疾而终。 于是，我决定考研。虽然，我并不知道考研究竟能解决什么问题。 11月25日这是专业课辅导班开课的第一天

　　我从来没有想到，这样的人，这样的事，会在这样的时间被我遇到。

　　大概所有鸳鸯蝴蝶的传奇也是通过这样的契机被演绎而成的。

　　2003年的初冬，我的深圳之恋无疾而终。

　　于是，我决定考研。虽然，我并不知道考研究竟能解决什么问题。

　　11月25日这是专业课辅导班开课的第一天。换好白毛衣和蓝布花格裙，我就去上课了。去系馆的路不长，却曲曲折折充满了风景。男生宿舍，生物楼，一排压得很低的雪松，还有毛爷爷的屁屁……有时候我在想，人生的路也不长，但是有了爱情、事业、风景、思想，生活就开始不一样起来了。

　　来上课的人不多，却也挤挤的坐满了一个教室。在外面实习了三个月重又回到课堂的我，心中悠悠升起了一种幸福。我最近喜欢上了几米，尤其是《向左走，向右走》，故事里淡淡的忧伤和令人欣慰的结局让我百读不厌。

　　11月26日今天的老师很和蔼，饶有兴趣地听他讲了一上午，却发现自己的笔记本上还是白白的。

　　11月28日思想开始没有那么集中了，上课的老师也开始敷衍起来。总是一句“不是我出题，但这个记住对你们今后有好处”。一天下来，发现满满的一本书全是要看的。

　　11月29日老觉得班上有双眸子，却不知道它在哪儿。很熟悉的感觉。

　　11月30日及时了解敌情是我的考研心理战术。今天去得比较早，挑了个边上的位置坐下。今天武工大的那男生坐在我附近。我之所以知道他是工大的，是因为他是室友的男友的同学。起先并没有注意，后来看到一件银灰色的衣服，和我那件波顿的外套颜色很像，便抬头。他居然在吃m&m豆。这年头能当众吃巧克力豆的人已经很少了，更何况是个男生。

　　上课前大家都在议论手机没有信号的事情，没想到上课的中间我的手机却突然响了，我只好小声地接了电话，却发现他很诧异地回头了。课间休息的时候，他忽然转过头来，问我能不能给他拨个电话。我应允，照着他给的号码拨过去，却没有通。他有点失望的回过头去……

　　这两天很想回家，就盼着快点上完课，早点走。下午去的时候位子已经有人了，我只好就挑了个后面的空位坐下来。令我惊讶的是，他一直在回头，好像在找人的样子。我不敢太看他，怕和他的眼光相撞，要是引起误会就太尴尬了。

　　晚上依旧去西十二上自习。带了本余秋雨的《千年一叹》。回家前放松一下。

　　到西十二308教室的时候我已经满是汗了。不一会儿手机却开始大响，不认识的号，手机快没有钱了，不接。又响，还是不接。谁啊？换号？还是骚扰？信息来了，那号上的人说，看我的号很熟悉，问我贵姓。真是搞笑，明明是他打电话，还问我贵姓。我还是小心地看了一下手机——最近呼叫。有一个号码居然拨了三遍，见鬼，刚才是我拨的。我忽然想起了早上的事情——“我早上坐你后面，拨错了。对不起。”

　　“有一天，他们相遇了，似乎要演绎成‘一见钟情’的故事。”

　　那些是故事，可我是在现实。贫了几句，有点烦了。带来的书还没有看到一页。他忽然说：“我们来个约定吧，如果我们都上了华工，你就做我女朋友吧。”“好！”我想都没有想，因为我要看书了。

　　可是消息还在继续发，而且“约定”似乎一直在起着中心的作用。

　　过了一会儿手机就没电了。我决定早点回去充电。

　　睡觉的时候，我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12月1日终于如愿回到了家中，感觉真好。我家住江边，看书累的时候可以到江边小憩一会，阳光好的时候带上几米的漫画，可以陶醉一下午。如果不是考研，也不会经常残酷地把自己拉回到现实里，反复地背着“三个代表”，艰难地啃着永远都做不对的“220篇”。

　　“迷宫般的城市，总有种莫名的寂寞。你永远不知道，你会错过什么，各种关于追寻巧合和错过。”

　　写得真好，我会不会以前一直都在错过什么呢？

　　12月2日这几天闲的时候一直在给他回消息，有时候，这样的一来一去似乎使枯燥无味的考研有了点激情与动力。虽然，手机那头的脸庞在我脑海仍然是模糊的。

　　12月8日我从来没有做过有关白马王子的梦，也没有奢望过有一天我也能像电影里的那些莺莺燕燕的女孩子一样，走进办公室突然看到满屋子的玫瑰，而幸福得大吃一惊。接着，在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马上接到一个求婚的电话，而且电话就从楼下打来。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但是，我坚持认为，是有一个人在等我的，尽管我还没有等到他送我一支没有盛开的郁金香，或是只有一脉沉香的白玉兰……

　　12月10日这几天我发现自己有时候在等待，等待一个叫“他”的人的些许问候。这么多天了，我居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却守着一个看似可笑的承诺——或许真的考上了就开始做他的女友。这真的是一个没有过程的爱情，却有可能是一个有结果的考研经历。因为他，我开始变得积极起来，总结的提纲常常用word打出来，然后在网上给他传过去。他也常常传给我一些考研的信息和资料，“互惠政策”让大家觉得有了更多的交流话题。

　　12月15日有时候上网的话题会扯远，下网了久久不能平静。只剩下四十多天的时候，我似乎还不能完全进入紧张的状态。我开始有点自责了，有点后悔，更怕固执的承诺变成草率的空头支票。如果不是那个拨错的电话，如果不是答应的那句“好”，我或许能坦然的面对这一切，可是现在，向左走还是向右走，第一次冷冰冰地摆在了我的面前。

　　12月16日因为昨天的顾虑今天没有上网，10点一刻的约定第一次失效了。我艰难地等待着，看看手机，看看表，看看电脑，再看看英语书。脑子里不断的想着今天给他的留言：摆在我面前的是两条路，考上和考不上，路上有你和没有你的风险不一样。原谅我的自私，原谅我的顾虑与忧心，时间不允许我现在不专心。谢谢你这些天带给我的快乐，不因为它短暂而显得黯淡……

　　“但是人生总有许多的意外，握在手中的风筝也会突然断了线，他们逗过同一只黄色小花猫，喂过同一只流浪狗，在阳光微弱的早晨，听到同一只乌鸦的叫声，但他们没有相遇……”

　　我不停地翻着几米的书，怕的是自己也会像故事里那样，和他断了联系。10：20的时候，手机响了，我还是一如既往的上网到了11点。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拿他的理由来说服自己——路是自己选择的，所以路上的风景也是自己选择的。

　　12月19日今天我决定回学校，一方面可以了解到更多的考研信息，另一方面，他说我们该见见面了。

　　路上，我反而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诧异。我像是去见一个老朋友，一个跟我一样都奋战在考研前线的战友。walkman里面的那盘几米专辑每一首都是我的最爱，音乐，话语，简单的叙述，充满激情的“相遇”，一切在小提琴和钢琴的协奏下显得那么自然，一小节一小节的切分音符恰到好处地让人品尝到了阳光的味道。

　　我们见面后第一个去的地方是自习教室，尽管我有好多好多的话想问他，尽管我知道他也这样想。我们是在恋爱吗？好像是，好像又不是。晚上从教室出来的时候下雨了，100年都不摔跤的我不小心摔在地上了。我忽然矜持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可以，我宁愿他向左走，我向右走——这样他可以不要看到我的窘态。他非常小心地扶起了我，冲我笑了一下。于是，就在那一瞬间，我的矜持消失了。我们就在小雨里一路向前冲着，直到他送我回到寝室。看着他渐渐淡去的背影，我感到了一丝不舍。

　　12月21日我大四的第一学期是实习期，所以没有安排课程。但是他们是有课的，有时候课可以不上但是作业还是要做的。建筑学的课程作业可能和别的专业不太一样，一般是不同的课程设计都堆在学期末一起交，所以越到期末就会越忙。他要忙课程设计，要考试，要上课，还要在所有的空闲转两趟车到我们学校来陪我上自习。

　　几乎每个可以不去上课的日子，他都会六点起床然后坐车到我们学校，7点半准时到我们寝室楼底下，然后一起去食堂吃早点，8点开始我们的自习。中午和下午的吃饭时间还有自习间隙的休息时间也许都是最快乐的时光，可以大声地讲话，开心地笑，或许还可以很专著地看着他。晚上10点我们沿着湖边走回寝室，回去的路总让人觉得很短，因为总有那么多的话想跟他说。等他回寝室的时候一般都过了11点，寝室熄灯就只能点应急灯看书、画图。我每天是12点准时睡觉的，但是不知道他还要熬到多晚，才能弥补浪费在汽车上和送我回去的路上的时间……

　　12月28日复习到最后，似乎什么都明白，但是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了。烦躁和迷茫还有些许的不坚定不时攻击着我。即将到来的新年并没有冲淡考研一族的忧虑，因为考试的临近，日子反而变得有些歇斯底里了。

　　1月18日今天我们去看考场，我很兴奋。战斗似乎就要结束了。英勇就义的女杰总是让人敬畏的——不在考研中爆发就在考研中灭亡。临睡前，耳机里放的是阿拉贝思克。

　　1月20日中午真想自杀，站在湖边不停地拨电话，甚至忽略了身边的他。只是我要找的人一个都没有找到，我呆呆的看着青年湖里悠哉游过的几尾鱼。建筑历史，我最得意的一门考砸了。英语的难度就不必说了。现在才觉得，没有进过考场，一切所谓的战术和经验都显得那么脆弱。想起庄子的那个寓言，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不快乐，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不快乐。

　　你不是我，怎么知道考研有多么的折磨人。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决定还是先去找一份工作平衡一下失落的心。离开这个寒冷的城市，到南方去。我们面前没有确定的路，一切都只是凭着一份执着。

　　两张去南方的火车票又给我们带来了新的喜悦，不再去想考研的烦心，憧憬着工作的种种新鲜与美好。放弃，何尝不是一种美丽呢？

　　“他们彼此相信，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相遇。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但变幻无常更为美丽。”

　　2月26日我正在师兄宿舍设计简历，为第二天参加人才交流会做着准备。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分数出来了，就贴在华工的研究生院，一起去看吗？”我答：“看，死也要死得瞑目嘛。”

　　拉着他的手，来到了那个橱窗里贴着一个个命运的华工研究生院门口。我忽然往回跑，他只好在后面追我。他追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泪流满面。天蝎的女子一向是坚强过人的，却被命运不时给出的难题围困到如此。

　　一起上，一起不上，他上我不上，我上他不上。我按照最好到最次的顺序排了下来，等待我的是怎样的一张纸，迎接我的又是怎样一个命运啊。只希望我们能认真地做好考研的最后一道选择题。真的希望事情能简单点，再简单点，让我这个敏感的心情不要再有一点波动与起伏。他显得比我镇定，不停地安慰我，最坏的打算就是他再考一年或者我再考一年，两个人还是可以在一起的啊。那么艰难的几个月都经过了，看看自己努力的结果应该是以坦然之心去面对。

　　于是，我拉着他走进了那道决定命运的门。我375，他356.总分排名都在前30位。只是英语，我50，他49.根据以往的单科分数线，英语从来都没有低过50的。只能排除我预想的一个选择——他上我不上。看到这里，我看到了他眼睛里隐隐的一丝悲伤，而面对我的时候却他把那悲伤悄悄地隐藏了起来。

　　3月20日日子显得更加漫长和令人焦急。因为我们的总分在专业中都处于上游，所以我们打消了找工作的念头，全心准备复试。

　　如果说考研初试是检验能力与恒心的话，那等待复试分数线就是考验心理承受能力的最好方法了。每天醒来的任务就是看各大网站的官方与非官方消息，看各种预测分析分数线，然后带着忐忑不安与紧张焦虑度过一天。2003年的复试与以往不同，全国有34所学校可以自己划定分数线，华工就是其中之一。而“英语50”绝对是03年研究生英语的关键词。

　　分数线，我们一直盯着分数线。我表面上很平静地告诉他：“没关系的，大不了我们再来一年。”他也对我说：“大不了你读研，我在武汉陪着你。”可是，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久久都无法入睡。北大，复旦交大的分数线都相继出来了，都是50.我战战兢兢地看着，我一遍又一遍的问着，难道这真的是一条鸿沟吗？我在祈祷，英语分数线是51.

　　3月24日我的生活就被分数线左右着。忽然想起一句话“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也不想自己流入庸人之俗，只是痛恨这死板的教育制度。

　　我躲在自己的小屋里，静静地看着几米。书的最后一页写着：

　　“天气晴朗，朵朵白云在天空漂游，春天来了。”

　　我希望这一天能快乐地到来，但我不祈求保佑。

　　上天不能决定什么事情，重要的是我爱他，爱情不是考研，没有选择题，更没有标准答案和分数线。

　　所以，我只想在待会儿吃饭的时候拉着他的手，去吃我们喜欢的糖醋带鱼……

　　4月9日我们俩顺利通过复试，而且都报上了自己喜欢的导师。

　　9月10日我们正式成为同学，我也早已成为他的女友……

　　（文中引文均摘自几米作品《向左走向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