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并不如烟

风的后面还是风，我在感怀着什么？又是什么在心中起起落落，挥之不去？ ——追忆我的2003 2003年的春节，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陪陪家人，看看电视，偶尔做些家务，然后就是和一帮狐朋狗友时不时聚一下。稍有不同的是，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我回问自己：考研还是不

　　风的后面还是风，我在感怀着什么？又是什么在心中起起落落，挥之不去？

　　——追忆我的2003

　　2003年的春节，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陪陪家人，看看电视，偶尔做些家务，然后就是和一帮狐朋狗友时不时聚一下。稍有不同的是，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我回问自己：考研还是不考？骨子里的不安分使我害怕那种十八岁就可预知八十岁的一成不变的生活，每每想到那个毕业留校还没有接触到外面的天空的辅导员很快嫁人生子，我就觉得有些恐惧。师兄描述的那种三个月没有逛一次街，没有打一次电话，单词书背了五遍的猪狗不如的考研生活也让我惶恐，我确信自己没有那种定力，我甚至想不做尝试就放弃。我把这种何去何从的选择视为双手互搏，一时难以抉择。

　　家人当然不会知道我内心的困惑，尽管他们不再对我三年前那次考试耿耿于怀并从不干涉我做的任何选择，但无疑他们希望我给他们一个肯定的回答。于是，每当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时，我总会很含糊地说：可能会吧，如果时间允许。也许，我所说的时间允许就是自己在随性散漫的虚度光阴之余还愿付出一些时间为家人更为自己追寻那个逝去的梦吧。当时以为那个在今天看来是自寻烦恼的双手互搏会持续到开学后，但是接下的一切让我不必再追问自己。

　　开学前天，姐姐回家看我。饭桌上，不知怎么就说到了健康的话题，家人又开始了重复N次的叮咛：注意休息，吃饱穿暖，千万别感冒。我随口说这几天就感觉不舒服呢。无心之言招来一顿呵斥：为什么不早说，明天去医院看了再去学校。其实，我没有说只是因为料想没什么要紧并怕他们又小题大做，却不料轻描淡写仍是被借题发挥。乖乖的去了医院，亲戚介绍一个医生看了说要B超鉴定，于是做B超。B超的结果仍不明确，又让做CT.看来医生的特长就是无中生有，我觉得有些搞笑：随便一句话，竟招来肿瘤的嫌疑，一个活蹦乱跳的人突然间要面对生死问题。CT的结果仍旧不是很清楚，但暂时排除了肿瘤的怀疑，家人松了一口气。至于我自己，倒暗自后悔一句话引出这么多问题。

　　回校的日子依旧千篇一律，闲暇时偶而也会开玩笑说自己差点与世长辞。大概两周后的一天却真真切切感觉到在发烧，诊断为感冒治疗不及时。天知道我什么时间感冒的，但我知道自己感冒的后果，别无选择的天天输液。这样的坚持似乎有效，每天早上起床时感觉和体温都超级正常，但到教室五分钟的路程足以让体温高的惊人，自我诊断：懒病。无奈医生对我的坚持没有信心，既然医生不愿意配合治疗，那我就只有告假回家继续找人玩这种游戏。假期的旧帐被重新翻出，甚至三年前，再三年前的那些历史都被联系到一起。家人一下子紧张起来：莫非三年一个轮回，我这种人就总爱关键时间掉链子。考与不考的问题被另一个问题取而代之，以前所说的时间允许甚至可以换做生命允许。既然莎翁说过To be or not to be this is a question，我也没有选择答案的权利，把问题留给别人，让他们求解去吧。

　　看着那一群所谓的医学专家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我真的忍不住想笑。每一种怀疑都排除不了，每一种成立都可能致命，唬谁呢，我觉得这些都是与己无关的事。可回头看看爸爸和叔叔都是那种我从没见过的面无表情的表情，我知道这也许不好笑。尽管当深夜感觉生理的痛楚真真切切时，当清晨看到镜中肿胀的脸时，当那个善良的医生每次都拉着我的手说忍不住就哭，我都不舍得扎了时……我可以保持微笑的姿态。可是看到一夜之间急得满嘴都是泡双眼布满血丝的爸爸时，我的心无法再轻松。我不畏死，无须以病惧之，但让家人承受这种煎熬，这比病痛还难以让我忍受。既然所谓的专家和先进的设备都找不出问题，那就是说没有问题，我又何苦庸人自扰，于是坚持从医院回去。几日后，又进行了一种所谓最直观的检查，终于排除了一种嫌疑。爸爸和医院的亲戚闲聊几句，得知那家的孩子已经保研，爸爸说：我也有心让她考，可现在还是等等再说吧。我忽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我已没有勇气让他们担心再伤心。

　　假期中的双手互搏就这样解决了，我决定回校。

　　功课落下一大截，但我依旧很少去上课。宿舍到教室似乎太远了，几分钟的路程如同跋涉。我也再避免别人善意的追问中一次又一次如同祥林嫂一样重复自己的经历，除了暂别学校一段，我认为没有什么不同。已经是四月份了，决定考研的同学陆续买回了专业书。没有任何理由，我就很快选定了学校。也许，若干年前那个夜晚在北京的立交桥上面对万家灯火时的梦想又在心中复活了。

　　家人依旧不时的电话过来询问情况，我还是只能含糊其词：感觉好多了，体温仍偏高。至于到底好了没有，好了多少，谁知道 呢。不知是不是我的含糊又让家人担心，终于按捺不住对我最后通牒：你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是好是坏，说清楚究竟怎样。我无言……不要以为这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别人的感受。五分钟时间，想好怎么打电话，我明天在省医门口等你！！！黑暗之中，多少年来第一次任泪水肆意流下，不为疾病，只为在忍受内心煎熬的家人。但既然该面对的终究躲不开，我又何苦用五分钟进行似乎是生死攸关的抉择。抓起电话就说了两个字：我去。哪怕只是为了让所有人求个心安，我也只有积极配合。

　　十天后，我又活着回到了学校。医院里出生入死好几次，我仍在自由的呼吸，非典的恐慌使很多人紧张，我却异常镇静。在每天登记体温的关键时刻，我的体温竟知险而退逐渐接近正常，让我认为大半学期的折腾根本就是闹剧一场。唯一的担心就是学校封闭直至放假，我的专业课书无法买到。我的考研终因需要找人买书而显得大张旗鼓，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找到人帮忙时，假期将至。周围已经有人说专业书看了几本甚至几遍。当谈及各自要考的学校和专业时，无论我多么认真的回答，总有人当作戏言，也总有那种异样的笑声恩，不错不错，好呀真好，然后还要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看。我也会很配合大家的情绪地说：没办法，从小受的爱国教育对我的影响根深蒂固，‘我爱首都天安门’。

　　放假回家前，找到一个师姐取经，短短的谈话，我感觉很受鼓舞。回到家，复习似乎该上日程了。但天生的散漫品性和惰性使我约束不了自己，只是偶尔无聊又无事才会拿出高中的历史书象征性的翻翻。7月26日，我那历经N次辗转的两本专业书终于收到了。如果以前我还会有念头想暗自放弃，那么现在我那牵扯到太多人的考研壮举再也没有退回的余地。开始计划好好看书，但是意志薄弱诱惑太多，计划时常夭折。家人给予我充分的信任和自由，对我没有任何要求和约束，我逐渐体会到这种没有任何压力下的压力，我没有理由辜负他们。认真看了几天书，才知道这种日子没有想象中的恐怖。

　　最后一年的大学生活开始了。考研的同学都开始全面的复习，我虽然心中也一次次说抓紧，但总是行动滞后于思想。图书馆仍在扩建中不能开放，新搬的教室门窗没装喧嚣如闹市，一切似乎都是可以在宿舍逍遥度日的理由。家人的电话从没有言及学习，只是再三说注意休息。他们的话我贯彻的最彻底的恐怕只有这句，有些惭愧了。开始将放飞太远的心缓缓收回，不再随便瞎逛，不再时常去数蚂蚁。想到那两本还没有到手的专业书，想到那看不到一小时就想吐的政治，我隐约有些心急。时间不知不觉中流逝，在这种朝着一个方向奔跑的过程中逐渐体会到一种很单纯的充实。

　　已经是十一月份了。突然同班的一女生跑到我们宿舍郑重宣布：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弃考研，决定嫁人。然后极力游说这种快捷方式的省时省力，并很慷慨地拿出他那男一号至N号的照片让大家N里挑一。

　　在创办人的亲切关怀下，在院各级领导的共同努力下，在教职员工的辛勤工作下……我院的图书馆将定于11月20正式开放，终于我们结束了游击战的生活。12月1日，考研自修室开放，全校上千考生集于一室，每个人面前都是厚厚的书，场面壮观，也有些压抑。

　　当然，不是生活中缺少乐趣，而是缺少发现乐趣的心情。我的座位后面是楼梯口，前面又对着卫生间。开始的时候，总觉得身边人络绎不绝，时不时就要抬头看看。结果，一天下来书没看多少，脖子倒累的酸痛。渐渐习惯后，不看书时统计身边前往卫生间的客流量也是我们的一大乐趣。中场休息时常用你和老虎赛跑谁跑的快这样的问题逗乐，也时不时用那些刚看到的政治术语动不动就一切上纲上线。每当有人感叹不要学习了，太痛苦了，我就趁机深沉一番人生的痛苦源于对小概率事件的不懈追求，我们比别人更痛苦是因为我们有更高 的追求。但每当说到考不上怎么办时，大家都异常沉默。没有人能够预见未来，不再说只在乎过程，不在乎结果，我甚至觉得自己有赌徒的心理。

　　大学时代最后一次过生日，正好是周日，老乡说要大肆庆祝，要在以前我肯定孩子般的欢呼，但这次，只好谢绝他的美意算了，太奢侈。其实，他一直都没理会我的意思。奢侈是指时间，无关金钱。生日年年过，我当然不愿年年考研，只好感叹自己生不逢时。圣诞前夜，和几个同学在冷冷的夜风中走回宿舍，一个陌生的男孩子头伸向窗外向我们高呼：考研的师兄师姐，祝你们圣诞快乐，美梦成真！一句祝福，顿时觉得这个冬天不再寒冷。

　　晚上睡觉时，同宿舍的女孩说：给我时间吧，我能马上睡着！早上起床时，我总要说：赐予我力量吧，我是希瑞！没有人能给我们时间和力量，每天都象一个陀螺，除了旋转还是旋转。有些希望这种日子快些结束，又盼望再多几日哪怕一日。

　　两天的考试感觉就是梦了一场。梦醒了，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却感觉整个心都被掏空了，那种没着没落的感觉让人窒息。我不知到明天我该怎么过。对考试前那个吃上大堆 的冰激凌，狂饮啤酒，然后大睡几日的壮志再没有一点兴趣。往家里打电话，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考完了。

　　哦，完了就好。

　　可感觉不好。

　　什么好不好，明天回来过年就好。

　　……

　　匆忙的挂了电话，黑暗中躺在床上，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The game is over，everything is over，but it is not the end of the world.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Next year is a year ！

　　——END……

　　人类的记忆是奇特的，那些认为要用一生回忆的幸福，那些认为要用一辈子去遗忘的痛苦，都渐渐淡忘，但很多细微的小事却珍藏在内心深出，化做永恒的记忆。但也许还应说往事如烟，终有一天我的2003成为去年，前年，五年前，十年前……直至模糊为那一年。光阴不会老去，生命却要归还。人生不过是上苍借于一用的资本，怎样经营，盈亏得失是我们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