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那个冬季

曾经对自己说过，考上北大之前不再看未名湖和博雅塔，那次下课回去经过北大，暮色中看到了博雅塔的一角，镶嵌在灰色的天空中，让我突然间透不过气来，我别无选择，即使失败，也要败在北大。 我粗略地算了一下，从辞职到考试差不多一百天，于是复习的每一个阶段我都设定

  　曾经对自己说过，考上北大之前不再看未名湖和博雅塔，那次下课回去经过北大，暮色中看到了博雅塔的一角，镶嵌在灰色的天空中，让我突然间透不过气来，我别无选择，即使失败，也要败在北大。
　　
　　我粗略地算了一下，从辞职到考试差不多一百天，于是复习的每一个阶段我都设定了一个目标，每一天我都督促自己进步1%.当看上去遥远的成功细化成100个1%时，我认为那不会是件太难的事。
　　
　　回家之后大病一个星期，躺在床上恍恍惚惚又想起了刚到北京也是这样的一场重感冒，以大病始以大病终，这个冬天会孕育出什么呢？
　　
　　一切终将过去，是的，我生只在须臾之间，成败苦乐都不是永恒的。昨天的失败、消沉和郁闷已经过去了，今天的成功也即将过去。“明天就像是盒子里的巧克力糖，什么滋味充满想像”，《一千零一个愿望》的这句歌词我尤其喜欢，北大只是我人生道路上的另一个段落，另一个平台，除此以外，别无其他。
　　
　　深圳无冬
　　
　　深圳是个没有冬天的城市，暑热褪去，刚过完秋天，春天就接踵而至了。没有寒冬就少了份慵懒和倦怠，可没有经过冬天的沉淀，总觉得一年没有结束，年复一年，中间只有顿号，没有分号。
　　
　　2002年，大学毕业了。毕业前夕还在雄心勃勃地做着各种计划准备一毕业就北上复习，目标是北师大的现当代文学专业，我想在自己的二十岁上再努力一回，可7月9日，那列破旧的普快却吭哧吭哧地把我带到了深圳。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工作，我很快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可整整一个夏天，登录 对我来说快乐并痛着。那些奋斗着的人们，成功的以及失败的，我看过了当时他们所有的考研体会，当眼睛累得大汗淋漓时，才发现放弃了考研我是多么的不甘。
　　
　　就在考研教育网，我了解了法硕，最终确定从中文到法硕的转变，只是因为我的庸俗。十一，我一个人去了北京，那个我无比向往的城市。那时考研一条街正在搬迁，我在人大旁边的书店买了一套03年的指南，然后去了北大。那时已是下午了，从北门进去，我走到了未名湖，夕阳下那片潋滟的波光让我一阵目眩，头脑短暂的空白后，我对自己说，行，就考北大了。坐在新买的指南上，我发了个短信给爸爸，告诉他我的决定，鼻子不知怎么渐渐发酸。其实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考北大如同痴人说梦，到现在我都不太明白，当时的几滴眼泪是缘于我被自己的豪情壮志，还是被自己的头脑发热吓坏了。
　　
　　我向来是个当时激动过后不动的人，加上没有03年一定要考上的紧箍咒，从北京回来后，翻翻指南对我来说只是懒散日子里的小小点缀，提醒一下自己还要考研而且是考北大。每天下班后忙完琐琐碎碎的小事就发发呆、听听歌；周末睡个懒觉，养足精神血拼一场，偶尔和朋友们对酒当歌。打扫卫生时看到落满灰尘的指南我也会忏悔一下，尔后一切照旧。
　　
　　报名时我填的是湘潭大学，因为知道必定惨败。很快到了2003年的1月，过完六级后便与英语恩断义绝，政治连书都没买，指南刚把刑法看完一遍，尽管这样我还是参加了考试，结果在我意料之中，专业课加起来不到五十分。成绩出来后整天泡在考研教育网的论坛里，静静地潜水，看着那么多人为单科受限为自主划线为侥幸上线为复试被刷或喜或悲，我不像他们一样奋斗过努力过，那些自然与我无关，我知道下一次得从头开始，我相信来年定会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精彩！
　　
　　就这样到了9月，把专业过了一遍，虽然脑袋里还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留下，但心里踏实多了。7月到9月之间一直在犹豫之后的几个月到底该去哪里复习，深圳还是北京？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个问题。想像去北京的艰辛和在深圳的实实在在的安逸，我一直拿不定主意。别人看我的挥师北上像是蓄谋已久的，他们并不知道那也是我无数个晚上辗转反侧的决定。
　　
　　那时候我在 认识了蓝蓝，一个四川的plmm，后来我们还一直为了当初是谁先勾搭上谁而争论不休甚至诉诸武力，总之我们一拍即合。冒着非典卷土重来的危险，9月底我扛着一个大箱子去了北京。
　　
　　涅槃
　　
　　现在回想起北京的那三个月竟然会有几分往事不堪回首的感慨，离开后的日子里偶尔会梦见那个半地下室，梦见北外红楼的自习室。于我，那是一段永不磨灭的记忆。
　　
　　即使失败也要败在北大
　　
　　到了北京，我才知道蓝蓝找的是个半地下室，这小丫头后来一直洋洋得意地说最得意的就是把我诓到地下室来了。海淀区的房子很难找，也怪辛苦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实在没必要为了找房浪费太多时间。于是，我们两个女孩子住了下来，事实也证明，后来的几个月早出晚归，房子的意义仅仅是一张床，哪里都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和蓝蓝去了北外，走了二十多分钟，却发现全国外语学习的最高学府也不过如此。去掉了光环，其实一切都很普通。
　　
　　北外惟一的好处就是红楼有个为自考生准备的自习室，那里是不用上课的，不用担心被人赶来赶去，后来那三个月的白天我基本上在那里度过，那是我涅槃的地方。
　　
　　万事开头难，刚到北京的一个星期，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每天夕阳西下时是我一天当中最难熬的时候。在深圳的这时候刚下班，我正走在高新南一路上绞尽脑汁想晚餐吃什么，这种思考比揣摩阅读理解幸福多了；在北京，我不得不忍受北外食堂那种辨不清原料说不出颜色的饭菜，然后继续整晚枯燥的学习。
　　
　　比这个更折磨我的是心里的恐慌，去北京时我只带了一本英语书，指南和其他书还没托运到，蓝蓝已经背过几遍指南了，每次看她做题听她提问我都特别绝望，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答不上来。等了一个星期，那一箱书姗姗来迟，看到箱子上落的公司名称，我居然有种卷起铺盖打道回府的冲动……
　　
　　很快又到了十一，因为之前没有看过政治，我报了海文的政治基础班，匆匆忙忙记笔记的体力劳动锻炼了手部肌肉也缓解了心里的恐慌。曾经对自己说过，考上北大之前不再看未名湖和博雅塔，那次下课回去经过北大，暮色中看到了博雅塔的一角，镶嵌在灰色的天空中，让我突然间透不过气来，我别无选择，即使失败，也要败在北大。
　　
　　成功只不过是100个1%
　　
　　深圳曾经风靡一时的成功学大师陈安之说过，要思考今天如何能比昨天做得更好，每天进步1%.我粗略地算了一下，从辞职到考试差不多一百天，于是复习的每一个阶段我都设定了一个目标，每一天我都督促自己进步1%.当看上去遥远的成功细化成100个1%时，我认为那不会是件太难的事。
　　
　　父母对我考研与否并不在意，他们关心的是我的身体，他们在乎的是一个健康快乐的女儿；对于考北大，身边的朋友多半不置可否，他们认为那只是我一个眩目的梦，剩下的几个会小心翼翼地暗示我换个学校；我心里没底也曾经无数次地想放弃，但很快我都会提醒自己成功只不过是100个1%.
　　
　　我向来是个懒惰的学生，对头悬梁锥刺股这类年少时父母用来激励我的故事从无仿效之意，后来有朋友问我北大难不难考，我说也难也不难，这话一点儿也不故弄玄虚。其实考研考的是心态和毅力，三更起五更眠并无太多意义，一曝十寒才是考研的大忌。那三个月每天早上到自习室后第一件事都是睡觉，让我周围的战友一脸朽木不可雕的惋惜表情；白天我也频频小憩，不断有人惊呼：你又睡觉了！到后来我也认为自己无药可救，只好用“不会休息的人就不会学习”来安慰自己。但我绝对不允许自己睡懒觉，赖床是我二十多年来养成的坏习惯，早起对我而言是一种态度更是一个挑战，每天早上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走在去北外的路上我总表现出战胜了自己的洋洋得意。
　　
　　考研也许是炼狱的同义词，很多时候偏偏欲罢不能，不如换一种心态苦中作乐：每天上午看完单词我会奖励自己趴在桌上心安理得地打个盹；做完一套政治题我会用那并不可口的午餐来安慰自己，即使后来的冲刺阶段连餐桌上都不得安生，总要讨论几个问题才吃得香；吃完饭小睡一会儿就开始做阅读，做完一套阅读后我会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便去超市买上一堆零食犒劳自己。其实那些日子并不算太紧张，难的是三个月天天如此。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坚持一天，我都为发现了一个全新的更坚韧更执著的自己而喜悦着。
　　
　　一路有你更精彩
　　
　　我不怕孤单，可我不喜欢寂寞，离开家离开熟悉的深圳，告别过去的丰富多彩和舒适安逸，开始沉闷艰苦的考研生活，我也有过不能承受和不堪忍受，亲人和朋友的相伴让我坚韧让我沉着。
　　
　　晚上下自习回宿舍的路上我常打电话回家，听到妈妈的声音总是特别温暖踏实；爸爸极少流露感情，那次收到短信“爸爸很想你，有时间通个电话吗？”让我不用拿起电话就感受到那份醇厚深沉的父爱；亲姨与其说是长辈不如算朋友更加合适，无论聊些什么都可以找到同龄人的默契，她了解我的学习状况，教我以一颗平常心看待成败；炀是最知心的好姐姐，她寄来的台灯和德芙陪伴我度过无数个寒冷的冬夜。
　　
　　霞最了解我的浮躁和患得患失，焦躁不安的时候她的短信总能让我静下心来；小G无数次地承诺回深圳后用香辣蟹抚慰我被模拟题打击得伤痕累累的心灵，感谢他包容我烦躁失落时的宣泄，引导我积极地面对各种困难；小Q对我比我自己更有信心，几乎所有的朋友都不相信我能考上北大，只有他对此坚信不疑，他的信心支撑着我的自信；小E的勇气和魄力让我深为钦佩，考研路上我们相互鼓励，珍视彼此的信赖和坦诚。
　　
　　蓝丫头是个标准的乐天派，比我小几个月却仗着172的大个头不肯叫我姐姐，我们曾经在北外的食堂里互相调侃肆无忌惮地狂笑吓跑了左邻右舍，刚到北京的那段日子她和我一起制造快乐借以排遣孤单和枯燥；沫沫和我一样从深圳到北京备考，我们一起走过考研的后半期，每天早上她都督促我早起，她的勤奋和执着感染着我；真真是我最亲密的战友，我们是同桌，学习中相互讨论互相促进，她比我小几个月却像姐姐一样关心照顾着我；小Z是我们的老大，无私地提供给我们各种信息，晚上下自习和我一块儿骑车回去，总是送我到门口再打道回府，让我除了感动只有感动。
　　
　　有太多太多的温馨和感激在心底静静流淌，有首经典的老歌“一路上有你，苦一点也愿意”，有他们相伴我不寂寞，有他们相伴我的考研路上才更加精彩。
　　
　　尝试过就没有失败
　　
　　11月10日报名那天出奇地冷，我又一次走进了北大，从西门进去我看到了那两只象征性的石狮，伸手触到的却是一片彻骨的凉。赶到摄像点时长长的一条走廊站满了人，各个辅导班的工作人员在散发冲刺班的宣传单，我这才意识到独木桥上还有这么多同行者，看到那一张张朝气蓬勃踌躇满志的脸，我心中竟有了一丝丝的懊悔，我又一次地问自己选择北大是不是有些不自量力。
　　
　　离考研越来越近了，自学考试一过自习室就空了许多，紧张的气氛却不动声色地蔓延开来，我不时觉得窒息。离终点越近越在乎结果，表面的平静逐渐难以掩饰心底的浮躁和慌张，专业课的记忆回退让我沮丧，阅读理解的错误率让我怀疑自己，听力的徘徊不前更让我灰暗到了极点。我越来越烦躁，认定自己考不上然后神经质地想大哭一场；中午的小憩也不那么踏实了，总是不断地否定自己不时地想像失败的惨状。
　　
　　真真见我每天早上走路太浪费时间，建议我骑自行车并主动把自己的车借给我，我告诉她自己初三那年玩车摔得险些骨折至今还心有余悸，八年没有碰过车了，车技也已经完全退化，她却坚持要我试一试。中午我推着车在操场上兜了几个圈，在真真的不断鼓励下我壮着胆子居然骑了上去，虽然腿还在发抖车也摇摇晃晃，滑稽的姿势让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可我毕竟又会骑车了。下车后真真笑着说：“你不是不会骑车而是不敢骑，不要轻易说不可能，尝试过就没有失败。”
　　
　　那个中午我特别轻松，我知道考研要以结果为导向，可我学会体会备考过程中许许多多的收获并珍惜它们，而不是为了那个尚且未知的结果无谓地胡思乱想；我相信年轻没有失败，尝试没有失败，我又开始相信只要按照原定计划踏踏实实地学好每一天，成功只是水到渠成的事。
　　
　　以后的早晚，我骑着自行车在魏公村西口的大街上横冲直撞，心也跟着放飞，似乎又回归到了初中时的那个野小子，那一个月我的状态出奇地好，哪怕是老毕的模拟题错得一塌糊涂我也不可思议地斗志昂扬。
　　
　　到了十二月底，越临近考试我的心情愈发平静，有种极其强烈的即将涅槃重生的感觉，打电话给爸爸，爸爸说：“爸爸妈妈等着你回家。”
　　
　　并不圆满的句号
　　
　　1月10日、11日，北京下着小雪，我在101中学为三个月的考研生活划上了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政治考得不好，我和大家一样太相信奎哥，看到试卷后知道后悔也来不及，索性忘掉那本来就记得不牢的八套题100题30题，胡诌一气；英语考完后老觉得没有把阅读理解的答案填上答题卡，心都疼了；专业基础课把刑法的法条分析写到了民法的辨析题的位置，改过来之后才发现整张试卷已经惨不忍睹；专业综合课的主观题更是让我一头雾水。可不管怎么样，考完了，我可以回家了。
　　
　　考完后回到宿舍，我看到任何有文字的东西都想吐，哪怕是几天以前非常想看的娱乐杂志。不断地有电话和短信问我考得怎么样，我对所有人说没有感觉无可奉告，然后关机，一觉睡到12号中午。
　　
　　13号下午，飞机在跑道上滑行，逐渐上升，看着北京变得越来越小，我叹了口气，三个月，终于过去了，留下了一人高的复习资料，带走了被榨干的我和两大包糖炒栗子。
　　
　　回家之后大病一个星期，躺在床上恍恍惚惚又想起了刚到北京也是这样的一场重感冒，以大病始以大病终，这个冬天会孕育出什么呢？
　　
　　一切终将过去
　　
　　佛曰：不思过往，不思未来，我生只在一呼一吸须臾之间；
　　
　　佛曰：当你痛苦时你要想这痛苦不是永恒的，当你快乐时你也要想这快乐也不是永恒的。
　　
　　春节过后又回到了深圳，很快又到了深圳的夏天，忙碌的工作让我淡忘了考试淡忘了结果。3月4日晚，查到了我的考研成绩：政治68、英语71、专业基础113、专业综合114，总分365.第一个电话打给爸爸，告诉他初试过了。没有像复习时无数次设想的那样号啕大哭，我只是抽了抽鼻子，眼眶有点湿润……
　　
　　接下来的几个月起起伏伏，复试有惊无险，却将初试带给我的那一丁点喜悦和激动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有平静。
　　
　　就这样，我走进了北大，记得小时候被问到长大了考什么大学，我总是贪心地说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然后不情不愿地二选一——选择北大，其实那时的我心中并没有太多概念，只知道北大是最好的大学，我要上北京大学。
　　
　　长大后的我越发平庸，离北大越来越远，当年父母的过分民主和我的贪玩让我作出一个不明智的决定，这使我险些迈不进大学的门槛。爸爸曾经是教师，无数优秀的学生是他的骄傲；而顽劣懒散不争气的女儿则是他心中的一个疙瘩，虽然爸爸不说，但察觉到这一点让我心里隐隐作痛。
　　
　　我不认为学历能说明什么问题，工作后尤其这样，到现在我仍旧认为考上研证明不了什么，但是不考什么也无法证明。我选择了考研，选择了北大，并在22岁前走进了北大，仍旧没有太多的喜悦和激动，虽然这个过程我走得很不容易。
　　
　　一切终将过去，是的，我生只在须臾之间，成败苦乐都不是永恒的。昨天的失败、消沉和郁闷已经过去了，今天的成功也即将过去。“明天就像是盒子里的巧克力糖，什么滋味充满想像”，《一千零一个愿望》的这句歌词我尤其喜欢，北大只是我人生道路上的另一个段落，另一个平台，除此以外，别无其他。
　　
　　回首那个冬季，它带给我更加沉着平静的心态和一种信念：不是每一个阶段每一个角落都同样温暖灿烂，尽管如此，仍然要相信自己，踮起脚尖就更靠近阳光！
　　
　　作者小传

　　作者系北京大学法学院2004级硕士研究生
　　
　　1982年出生于曾国藩的故乡，自小顽劣愚鲁，13岁初中毕业求学长沙，几经周折2002年毕业于湖南师范大学中文系。
　　
　　工作后决定舍中文而求法硕，2003年9月底挥师北上圆一个北大梦，度过了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个冷冬，所幸04年榜上有名。
　　
　　本不擅长文字，本科学中文在某种意义上是个尴尬的选择，考研生活中有太多的微妙之处是我无力用文字表达的，但我还是在尝试，毕竟有激情有拼搏有努力，青春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