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们摆酒给我们饯行

同事们摆酒给我们饯行。我想到今日一别，从此天涯，不禁以筷击碗，唱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其实考研有点难；壮士一去不复返，诸位一定记得俺。”由于五音不全，加上起调太高，所以更显凄厉。席间人无不神色黯然。 《大话西游》里，那个叫朱茵的女子躺在那个叫周星驰的猴

　　同事们摆酒给我们饯行。我想到今日一别，从此天涯，不禁以筷击碗，唱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其实考研有点难；壮士一去不复返，诸位一定记得俺。”由于五音不全，加上起调太高，所以更显凄厉。席间人无不神色黯然。

　　《大话西游》里，那个叫朱茵的女子躺在那个叫周星驰的猴子的怀里，说她猜中了开头却没猜到结局。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猜对这次选择的结局。

　　坐在封闭阳台上，太阳暖暖地照在身上，觉得看书还算惬意。但等太阳西沉，天空渐暗，落寞便和夜色一起涌过来。楼下就是审计学院。黄昏的时候，能听到校广播台的歌声，似乎又以伤感的歌居多。听得我黯然心伤。

　　我挤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和无数人一起欢呼高歌。我向每一张陌生的面孔微笑。新的一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对考研的理解是“烤盐”：把海水在烈日下暴晒，直到水分全被烤干，剩下咸硬的盐粒。所以对于是否考研，我在心里用小算盘敲了很久。考虑到工作一年，肉天酒地，确实储备了足够的脂肪和水分，应该经得起摧残，所以一咬牙，二跺脚，和六个朋友同时辞职，号称“七贱下天山”。当然，我们远没有剑客们的意气风发，倒是更接近那个名叫荆柯的刺客。同事们摆酒给我们饯行。我想到今日一别，从此天涯，不禁以筷击碗，唱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其实考研有点难；壮士一去不复返，诸位一定记得俺。”由于五音不全，加上起调太高，所以更显凄厉。席间人无不神色黯然。友人给我斟满酒，情真意切地说：“兄弟，上路前，再喝一杯吧。”

　　散席后，先送栋和玉回北京。在火车站，我们紧紧拥抱，用拳头使劲擂着彼此的后背。列车启动，在铁轨上飞速远去，我目送着，心想，我们的人生轨迹，从今天起或许就会有所不同。我们同时选择回归校园，风雨险途，却不知终点处是否有一条毛巾和一杯开水的幸福。

　　《大话西游》里，那个叫朱茵的女子躺在那个叫周星驰的猴子的怀里，说她猜中了开头却没猜到结局。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猜对这次选择的结局。

　　来南京的前两个月，我总觉离考试时日尚多，根本找不到兵临城下的紧迫感。改变源自老爸的一个电话，让我从“天堂”迅速坠落人间。

　　辞职的事，我是瞒着家里的。只说是停薪留职，如果考不上，还可以回去继续工作。因为这种破釜沉舟的背水一战，会让他们很担心。我来自农村，父母培养我到大学毕业已相当不易。况且我在国际学校待遇颇好，生活又稳定，在父母眼中是最理想的结果。但一个不知情的朋友和我老爸闲聊间，透露了我已经辞职的消息。之后几天，我放弃工作来南京考试的事传遍了方圆十里。在老家那边，我一直是很多家长教育孩子时用的“活教材”：孩子不好好学习，家长说看看人家成绩多好；孩子花钱多，家长说人家这么大几乎没要家里一分零用钱；孩子要是早恋了，家长会说人家成绩那么好结果早恋最后弄得高考成绩那么差……总之正反面都可以用上。不过对于我扔掉工作去考试，所有人的态度出奇地一致——“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甚至还有流言说：我是在单位犯了错误，被开除了。

　　老爸打电话给我，说：“你是大人了，我尊重你的决定；但你也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我听出他在尽量让语气平淡。老爸以前对我的管教相当严厉，但在我上了大学后，基本是用商量的语气和我谈话；工作之后，他的态度甚至有些谦逊。所以这已经是他说得比较重的话了。

　　我低声说：“我一定会考上的。”

　　妈妈拿过电话说：“身上钱够吗？一个人在那里，好好照顾自己。”

　　我鼻子微微发酸。放下电话，在阳台上呆立了很久，第一次认真去想：“如果考不上，我该怎么办？”想不到确定的答案。但确信了一点：是该拼命了。

　　2002年的国庆节，我终于体会到考研的孤寂。早晨起床后，我关了手机，拔了电话线，安心看书。中午下楼吃了份盒饭。继续温书，一直到太阳落山。晚上在房间里，挑灯夜战。就这样整整过了一个星期。

　　我不怕苦。但这种寂寞让我很难受。命书上说，狮子座的守护神是太阳。我信。坐在封闭阳台上，太阳暖暖地照在身上，觉得看书还算惬意。但等太阳西沉，天空渐暗，落寞便和夜色一起涌过来。楼下就是审计学院。黄昏的时候，能听到校广播台的歌声，似乎又以伤感的歌居多。听得我黯然心伤。

　　国庆七天，我每天讲话不超过十句，分别是买盒饭或者去市场买鸡蛋时说的。晚饭后，我会在小区里散步，到处是过节的热闹景象，只有我不合时宜地穿行其中。我想：这应该是考研的正常状态了。

　　但是，毕竟以前我一直是呼朋唤友高谈阔论的，这样巨大的反差使我很难适应。我开始莫名地烦躁易怒，于是只能改去审计学院复习。阶梯教室里也尽是准备考研之人，氛围还比较好。每天，我夹着书本到处找空位置，满脸刻着五千年的沧桑与悲凉。

　　仗着专业八级优秀的成绩，我自始至终没有复习英语。政治复习就是钻研人大的复习大纲。感觉做题不在多，而在于对每个知识点都真正吃透。

　　但是，郭庆光的传播理论让我吃了大苦。起先，我居然根本看不懂。这让我产生强烈的幻灭感，觉得自己脑子不好使了，居然看一本书却不知道它在讲什么。我咬牙切齿，发誓要把它攻下。结果是看着看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睡梦中也在啃书，往往醒过来发现书湿了一大块。

　　我带了6000元去的南京，四个月后，已全部阵亡，幸亏朋友们伸手救助。我也开始做兼职和家教。一共做了五份。虽然辛苦，但毕竟解决了生活费，还顺带了解了南京的地形。最远的一份是在尧化门，坐公交一个半小时。

　　我开始节俭。牛奶不喝了，改泡奶粉，还挑便宜点的。喝了四大袋的“光明”高脂奶粉，觉得自己身上总有一股奶味。一次表妹来南京玩，我问小丫头想吃什么，她说简单点吧，就吃必胜客。我差点没哭出来。

　　鸡蛋和方便面成了我的主要食物。那段时间，我对国内市场上的方便面作了一次全面的考察比较。鸡蛋也是好东西，便宜，而且花样多。朋友第一次来吃饭，冰箱里有11个鸡蛋，我大发神威：炖蛋，炒鸡蛋，鸡蛋榨菜汤，蛋炒饭。朋友赞不绝口，好一个鸡蛋王子。

　　这样的日子里，在先锋书店看书是极大的放松。听着舒缓的音乐，看着喜爱的书，感觉宁静致远。另外，就是包夜上网。我的理由是要查文史题目的答案。2002年考的同志们应该都看到过网络上流行的“文史题大礼包”，号称囊括所有考试重点。我用GOOGLE搜索着答案，到了凌晨，困乏无比，于是去西祠的“亚洲美女图片”等板块观摩一下。一起包夜的大学生基本都在专注地打游戏。我想：大人和小孩玩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深秋了，天气渐凉，考试更迫近了。

　　那天在体育馆报名，人山人海中，都是一脸虔诚地亦步亦趋。我忽心生歹念，对同来的朋友说：“这么多竞争对手，我真想拿手枪毙掉几个。”他鄙夷地看我一眼。我觉得有些羞愧，赶紧说：“我也就这么一想，不当真的，你别鄙视我啊。”他转过头去，缓缓地说：“其实，按我的想法，至少是先拿炸药包轰掉大半人。”我一惊，环顾四周，揣测别人也会有这样的想法，甚至有人就准备拿我下手。报完名，已是中午。我想，现在是正式进入倒计时了。于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可没过几天，我得到“噩耗”——“总共有650余人报考，创历史记录；只录取25人。”我拿纸笔计算很久，最终结论是只有英语能进前20名，其他三科仅有理论的可能，是肥皂泡似的希望。这让我彻底抓狂，不禁仰天长啸——“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吃饭时，同租房子的表妹慧安慰我：“老大，你能行！”我一勺勺地喝着排骨汤，一声声地嘟囔着：“我能行，我能行……”想我自幼儿园至今，历经大小考试上千场，从来都是信心十足的；这次非但没有，甚至是绝望了。归其根源，在于一开始我就低估了考研的难度，错以为只要每门及格便可过关，悔之晚矣！此时此刻，我深刻地理解了“骑虎难下”的含义。

　　屋漏偏逢连夜雨。审计学院里好像发生了盗窃案，门卫开始盘查进出人员。我虽乔装打扮：左手茶杯右手书本，脸上努力挤出学生般的单纯，可惜演技太差，或者是面相凶恶，每次都被拦截。无奈只有回屋里复习，效率大减。很多时候，慧听到我在房间里大声朗读，渐渐的，渐渐的，声音低了下去，直到鸦雀无声，她过来探望，我已睡得一脸安详。

　　有个朋友说他点了蚊香给我祈祷，估计菩萨被烟熏醒了，睁开了眼，帮了我一把……慧辞职了，准备考导游。这样两个人在阳台上一起看书，不会再打盹了。每天，都是她坐一张小书桌；我靠在椅子上，腿跷到窗户边上。无论阳光灿烂，还是风雨交加，我们在封闭阳台的小天地里安静读书。累的时候，看看对面人家养的上百只鸽子，在空中自由飞翔。黄昏的时候，广播台的歌声传来，我们听听歌聊聊天，也就放松了。我要感谢慧：在我临近考试前，在完成买菜做菜的本职工作时，把洗碗的重任也扛了下来。

　　2002年的冬天特别寒冷。每晚我坐在被窝里看书。开水喝完了，又怕冷不想去客厅加水。于是大呼：“老妹，开水。”于是慧拎了水壶过来，给我倒上滚烫的开水，笑着说：“你这个大水桶。”

　　那天晚上8点左右，南京开始下雪。我有些激动。于是给所有的朋友发群体短信：“南京下雪了，我在这里挺好。”收音机里开始连续放有关雪的歌。我的手机不停地响着。朋友们从各个城市送来问候。基本的意思都是考试临近，祝我好运，等着为我设宴庆功。我在阳台上，看漫天的雪花飞扬。满心都是淡淡的感动。

　　很快就是圣诞节。审计学院取消了“戒严”。教室里空荡荡的，即使有些人，也是在为晚会作准备，或者是情侣在窃窃私语。我坐在教室里，安静地上着自习。收到了很多祝福的短信。我知道我的朋友们都在关心着我，自己并不孤单。走出教室时，冷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冷颤。我翻起领子，想，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过了些天，又是元旦。那天审计学院举行大型的露天歌会。我挤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和无数人一起欢呼高歌。我向每一张陌生的面孔微笑。新的一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考试前一个星期，我终于完成了第三轮复习。第一轮是浏览，第二轮是重点记忆，第三轮全面背诵。到此时，我几乎可以背诵几本指定书。我会在自己的房间里，边踱步，边背重点，一本书接一本书。这是种走火入魔的状态，我期盼着考试快点到来，因为担心脑袋突然爆炸。考试前一晚，我没有失眠，安稳地睡了一觉。早上起来，喝牛奶，吃面包。然后骑车来考场。政治发挥正常；英语考砸了；文史也还可以，只是把李清照的词填成：“凄凄惨惨切切”，一下把2分切没了，很后悔平时的口头禅是“切你的猪头”。

　　我的专业课复习出了严重失误：一本《新闻文体写作》，我掌握了98%.有2%，我觉得根本不可能考，比如电视新闻的特点，还有预测性报道等，所以自作聪明地没看。结果，拿到卷子，考的就是那两题！好象是15分。不夸张地讲，我当时真想狠狠抽自己两个耳光。厚厚一本书，考到的居然就是我没看的微小部分，这种几率等于中了“六合彩”。所以这里想建议所有准备考研的朋友，复习要细致，“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庆幸的是，我终于还是入围了。现在，我的研究生生活很充实。每天都能学到许多的知识，觉得以前吃的苦也值得了。

　　作者小传

　　本科读英语，毕业后在某国际学校任教一年。因为感觉自己只是很好地活着，与理想无关，于是放弃出国与高薪，选择了辞职考研。父母无法理解，他们的叹息与泪水使我的背水一战更显沉重，加上跨专业，而且录取比例很低，自感骑虎难下，一度很是悲观，心理的压力远远超过复习的艰苦。最后入围有劫后余生之感。在此记录下当时的经历与心路历程，与有同样经历的朋友共勉，更希望对将要考试的同学有所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