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伊始,江苏省就公布了2007年春季江苏省中小学教材零售价格及课本费标准,明确规定各地严禁使用《江苏省2007年春季普通中小学教学用书目录书目》以外的教材,课本费实行“多退少不补”原则,按学期与学生结算,公布结算清单,凡结算清单中列支不属规定范围内的书款必须全部清退给学生。这使得2007年春季入学的教材价格比2006年平均降低了约17%。
规定教学用书和课本费标准,意在遏制人人诟病的“豪华课本”,还课本本来面目,为学生及家长减负。 但从屡屡下发的行政指令中不难看出矫枉的艰难,那么,是谁在逆着众愿把课本越做越豪华?巨大的浪费之外,过于豪华的课本存在着哪些弊端?如何才能狠刹住这股“豪华风”?本篇,我们一同关注“豪华课本”。
华服下的无奈 记者曾见识过小学课本的精美程度:拉开一名二年级小学生的书包,花花绿绿跃然眼前,16开大版面、铜版纸彩色印刷,装帧设计非常精美,乍一看就是一本专业画报。
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豪华教材”还有个特点:就是每页的页边距很大,留白很多;一般采用大号字体,配有很多插图,有的图片比文字占的面积还大。如一本小学生英语课本虽然多达200多页,但翻下来似乎没那么多“看头”,信息量远不及包装水平高。
课本的纸张越来越大,页面越来越好看,装帧越来越精美,课本费也随之大幅上涨。记者比较后发现,一本标价6.5元的黑白印刷教材,在“包装”之后立刻“身价大涨”,售价变为原来的2倍多。南京市下关区一位家长说,孩子上学费用本来就是家中一项很大的支出,这样豪华的课本着实给他们带来了很大负担。
曾经有人这样表示,现在的教材都是经过专家研究设计的,封面精美、插图多,容易引起学生的阅读兴趣,也符合学生的年龄特点,黑白教材则没有这个效果。
而辽宁省营口市一所小学的张校长告诉记者:“这些插图一定程度上是能够引起学生的阅读兴趣,但同时还有一个现象不容忽视,即低年级学生自律性较差,这些绚烂夺目的课本有时便成了他们无聊时的‘临时玩具’,这样反而分散了孩子的上课注意力;对于高年级学生来说,大量的插图和精美的封面更是没有必要。”南京市鼓楼区某中学的崔老师认为:引发学生阅读兴趣的关键,在于课本本身承载的信息量,绝非外表豪华的装饰。而且课本不同于名著,其使用期较短,基本上用一学期就被闲置起来。因此,课本“豪华化”对学生、对教育都无太大实际意义。
事实上,“豪华课本”不仅出现在中小学校园,很多大学教材的豪华程度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南京某高校大二学生小彭告诉记者,课本中最贵的要数外语类和计算机图书了。这两种书需求大,而且为了各种等级考试又不得不买。一本计算机书最少要几十元,甚至上百元。开学之初,课本费占了他支出的很大份额。“这些课本,即使印刷得再精美,使用期限也最多一个学期,之后或被闲置,或被当成废纸处理掉了,十分可惜。”小彭说,“于是有的同学就干脆把老师的电子文稿拷贝打印装订成册,经济实用。”
是谁在把课本越做越豪华 尽管每至开学,对豪华课本的反对声音就不绝于耳,有关部门也为课本“瘦身”频频出招,然而很多地方的课本仍是越做越豪华,不免让人心生疑惑:难道仅仅是书商为了招徕生意?屡禁不止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辽宁营口的张校长告诉记者,在豪华课本的背后,潜藏着多方利益因素。书价高了,出版、发行、销售等各个环节,利润自然比简装课本可观。
江苏省去年查处的一系列高校教材回扣案也印证了张校长的这番话:在江苏省115所高校中,竟有109所学校涉案,并有130多起商业贿赂立案。课本的零售利润高达45%-50%,而国家规定教材的零售利润不得超过5%。在一项公众调查中,教材出版业在2004年、2005年连续两年进入“中国十大暴利行业”排行榜,各教材出版社“富得流油”已是众人皆知。
为什么学校在为学生订购课本时常常无视这高得离谱的书价呢?原来,国家发改委在1987年就曾发文规定,高校教材允许有9%至12%的折扣。于是就有人钻起了这项政策的空子,一些不法书商为了获取更多利润,千方百计给学校相关负责人高额回扣。而“羊毛出在羊身上”,书商将这些“疏通费”又转嫁到课本上来。由于在实际操作中根据课本定价可以收取一定百分比的回扣金,导致很多图书采购人员也喜欢豪华的高价课本,如此就形成了“高价-回扣-更高价-更多回扣”的恶性循环。
一位业内人士还透露,“多年以来我国中小学教材的出版发行都是由出版管理部门指定出版社出版,新华书店发行。中小学教材在全国发行量最大,是这些出版发行企业的主要经济来源,自然要越做越豪华,利润才能越来越大。在缺乏竞争机制,出版发行渠道被独家垄断的市场环境下,商家当然不会主动放弃既得利益。”而最后,只能由家长和学生来为这些价格越来越高却并不实用的课本“埋单”。
豪华了课本,贫乏了什么 相对于简装课本而言,图文并茂的精美装帧对中小学生有一定的外在吸引力,然而负作用却不小。一位老师坦言:“比如节约是德育教育中的一项重要内容,然而老师捧着这种豪华课本对学生进行节约教育,难免有些尴尬。”
课本变厚加大,无关重要的彩图增多,就必然增加纸张及其他材料用量,这就会造成资源的巨大浪费,严重背离我国的基本国情。曾经有专家分析,目前我国中小学生人数高达2.2亿,教科书用量极大。如果每位学生的课本少花5元钱,那么全国仅此一项就能节省10亿元。这笔钱大约足以让500万失学儿童重新走进课堂。此外,豪华课本浪费纸张,而造纸工业对能源、资源的消耗以及排放物造成的污染也非常值得重视。
南京一家书包专卖店的店主告诉记者,现在连一年级的小学生都要买很大的书包,以前低年级学生专用的小书包已经没有了市场。在很多城市,小学生拖着拉杆书包上学的现象已不再新奇。厚重的豪华课本,对学生的体力也是一种负担。
另外,豪华高价课本的高回扣还助长了教育腐败之风,江苏省涉及100多所高校的“教材回扣案”就是一个例证,其涉案人数大、范围广,从学校的财务人员、采购人员到分管教材的领导和相关管理人员都被牵扯进来,甚至一些教学方面的负责人也没抵制住利益的诱惑。
而最让教育界人士担心的是豪华课本无形中对学生观念的误导——重包装轻内涵。招聘会上一沓沓厚厚的精美简历就可以反映出这种倾向。在江苏省的一场应届生招聘会上,小姜的豪华简历吸引了记者的注意,这份厚达20多页的简历不仅有精心设计的封面和封底,还附了一张很漂亮的艺术照,全部是彩色打印。“其实大家的能力差不太多,招聘者不一定会仔细看简历内容。普通黑白简历太不起眼了,要弄得精美些才容易引起人家的注意。教科书都是精装本了,现在什么都需要包装嘛!”小姜认为她的豪华简历十分必要。
课本回归质朴:保障+提倡 在种种反对声中,豪华课本不得不开始走上回归质朴本色之路。对此,一位分析人士指出,“必须推进教材出版发行招投标工作,彻底打破行业垄断经营。由多个部门联合招标,使得采购价格降到最低,这样书商的贿赂空间就缩小了,课本就再没有豪华的必要了。”
教育部已出台相关规定,要求各级教育行政部门大力推行中小学教材集中招标采购制度,实行限价招标,把过高的教材价格降下来,切实减轻学生家长的经济负担。
江苏省在2006年已大面积实行课本采购招标制,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课本的价格。此外,江苏省对中小学教材用纸、版式、插页等均作出了严格具体的规定,中小学课本在出版之前必须经过出版局审核,并分别于2006年秋季和2007年春季两次降低教材零售价格,今年又明确规定这些措施,对豪华教材起到了有力的控制作用。为进一步减轻家长负担,2006年秋季,江苏省还专门拨出1.3亿元,为80万贫困家庭的中小学生免费提供教科书。
中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与新闻出版总署已发出通知,要求教材出版单位本着经济实用原则,合理选择教材用纸,对豪华教材采取限价措施,并对出版单位选用纸张作了严格的技术标准要求:从2007年春季开始,单色版教材使用55克以上克重纸张的,执行55克纸张的印张基准价;双色版教材使用70克以上克重纸张的,执行70克纸张的印张基准价。
另外,推动课本的循环使用也不失为一剂良方。如今,在越来越多的大学校园里,学生自发摆的旧书摊得到同学们的青睐。“这种形式很受同学欢迎,便宜是一个原因,旧主人的笔记也让原书的内容更加丰富。”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的刁同学说。“一本书循环使用,既能减轻学生家长的经济负担，又有效地节约了资源,还有利于培养学生的节俭意识,让课本回归到质量内容第一的质朴本色。”南通大学党委书记王德明表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