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西天的云彩。——题记 余生也晚。当我们落户南园的时候,岁月已凋零了千帆老的步履。 历经了当年伤筋动骨的院系大调整,“国立中央大学”宣告解体;昔“北有燕京,南有金陵”之誉的金大,也已风流云散。主校区面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西天的云彩。——题记
余生也晚。当我们落户南园的时候,岁月已凋零了千帆老的步履。
历经了当年伤筋动骨的院系大调整,“国立中央大学”宣告解体;昔“北有燕京,南有金陵”之誉的金大,也已风流云散。主校区面积只剩当年金陵大学的三成。只有拉贝的故居还默默地蜇伏在那个角落,见证着岁月的沧桑,见证着历史的无常,见证着人生变幻与沧海桑田。
我们看到的,只是今日的南园。对南园来说,有的只是包容与坚韧。惟其包容,才能“海纳百川”,凝聚四海之才;惟其坚韧,才敌得过岁月的无情。而无论是包容还是坚韧,在这里都表现得那样的温和,那样的涵养。
在这园子中,当然还有很多很多的人,有陶园中烛照子夜的灯光,但更多的是静静流动的人群。北园花开花亦落,南园人来人又往。平静如水的南园,稀释了往日的记忆,轻抹着先行者的足迹。那些先驱们的气息,渐然消淡。接着入住的是一茬接一茬的新人。日子一如往常,平淡如水。
正是盛春时节,该是南园最好的日子罢。是的,阳光灿烂的日子。
清晨就有鸟儿在枝头吟唱开来了,唱啊唱的,惊起了几多人的好梦。春宵梦短,睡意朦胧。醒来时正是气温最宜人的时刻,不冷不热,倒是几分暖意。赖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是用被子遮了肚脐,让脚丫露着,呼吸新鲜空气。
听着林中的歌声,心里竟有几分舒坦;明明是一个好觉被她们的声音给断送了,却一点也不恼。就这样,任由那些鸟儿顽皮地闹着。
然后过道里有了扫地的声音,是清洁工上班了,吭哧吭哧的,听着怪舒服的。
这种声音悠然地敲打着我们未完的懒觉。直到过道里传来了说话声音,宿舍中有人起来了,然后才慢慢的穿起了衣服,翻身下床,四下里找拖鞋。
进得盥洗间,人头暴满,便排了队刷牙洗脸。透过半墙大的窗户,第一眼就看见窗外那一排排整齐的树,一片新绿,青青的,嫩嫩的,树叶折射着阳光的颜色,给人暖暖的感觉。鸟儿更加任情地嘻闹着,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吵架,在斗嘴,却看不到她们的影儿。下得楼下,已是八九点钟的太阳。连太阳都爬起来了,路上的人自然更多。
在小卖铺前停住,吃早点。人头攒动。这个要酸奶,那个要煎饼,另一个要肉包,五花八门的,真要为这繁多的美食而眼馋。长居南方的人自然身在福中不知福,只有去过北方的人才知南方的饮食真是再好不过了。
“一瓶酸奶,一个肉包。”我说。
拿了酸奶,站在一边,慢慢地吸着。路边是川流不息的人群。这个季节,春装的款式自然是最酷的,草绿的,米黄,粉红,海蓝,绛紫,素白……都是很养眼很个性的亮色,全不管所谓流行色。自然,那大抵是专属于女生的,至于男生,色彩就单调了许多,只是咱们都安之若素,不以为意,倒也无妨。
一辆辆自行车飞驰而过,更多的是步行着,迈着碎步在梧桐树荫下款款走过。偶见几人登着溜冰鞋一路滑行,脚底生风似的。
花坛上已坐了许多人,多是晨练小憩的老者,亦有少许年轻人。——这花坛是个好去处,每当残阳西下之际,总有许多人,老者,年轻夫妇,年轻情侣,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偶有婴孩的幼稚童声,别是可爱。时间稍晚,地下的喷泉勃然喷出,形成了许多小小的水柱。及至晚间,华灯初上,夜凉如水,多色的彩灯宛若烛光,格外的朦胧。于是常有了种种活动,前些天还有了露天音乐会,有点家常风格,却是很经典的曲目:《十年》《小薇》之类的,校园歌手边弹边唱,最后是歌手听众一起唱了起来。轻轻的,自在的,犹如南园之夜。
进得北园,风景迥异。两旁的梧桐树极是整齐,绿叶拦住了阳光,落到人眼里的,只是丝丝缕缕的柔光了,一点也不刺眼,反有几分悦目。当然还有很多的树,香樟,银杏,冬青,玉兰,迎春……还有鸟的歌声。“鸟语花香”四字最是恰当不过了。
北园虽是教学区,却和南园一样,是休闲的好去处。常见得有年岁稍长的人在那散步,聊天,或是靠了长椅静坐养神。对这些人,我们自然是陌生的,你常常无法将眼前的人和你常听到的某个名字扯到一块儿。
重要的是,我们知道有那样一些人,就在我们身边;我们不认识他们,却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更重要的是,有很多的俊彦奇士才子佳丽,才俊经纶满腹,佳丽吐气如兰,就在我们周围。我们不知他姓甚名谁,却能感觉到那样一种独特之气,以及无数这样的人营造出的那种气氛。这就够了。
在这未免局促的空间中,多的只是集体宿舍。但是,这里毕竟是住过人的。那些“老南大”,都是从这练就出来的。南大素有苦读之风,“新三届”们更是用功,把读书当饭吃的那种。据说他们当年就住厕所对面的宿舍,自然是异味大大的有,可他还是挑灯夜读。张生、李冯那伙人,干脆就待在“筒子楼”写了N多大作,实不简单。田刚也是在南园练了童子功的,当年没事做,只好玩微积分,几年下来,倒是弄了三四万道题。此君已暴得大名,拿了N多大奖,一不小心就成了院士。去年岁末,重返南园,再寻当年的旧景,却已不见了,难免几分失落。只是,失落归失落,毕竟是游子归家,总还是温馨的。
余光中也回来了。吴健雄、熊秉明、白先勇、聂华苓也过来了。对他们而言,飘泊海外,数十年的风雨都已走过,沧海桑田,一路走来,几多艰辛,自不待言。因此,他们的归来,就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味。而南园也敞开胸怀迎接他们的到来。
当然,他们都只是“回家看看”,而南园真正的主人,则是今日的学子。这就是南园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