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想这么多人来听我说话,不是因为我是一个好画家,也不是因为我写书,而是因为我痛恨僵化的教育体制。”参加完今年“罗中立奖学金”颁奖典礼,昨日下午陈丹青走进黄桷坪坦克库当代艺术中心,与四川美院师生交流。 问:请问陈老师,有没有必要读油画研究生? 答:这

“我想这么多人来听我说话,不是因为我是一个好画家,也不是因为我写书,而是因为我痛恨僵化的教育体制。”参加完今年“罗中立奖学金”颁奖典礼,昨日下午陈丹青走进黄桷坪坦克库当代艺术中心,与四川美院师生交流。
问:请问陈老师,有没有必要读油画研究生?
答:这个先要问你的父母。我要告诉你的是,全世界最重要的艺术家都没有读过研究生,尚塞没有,梵高还是个疯子。我们的教育传统非常恶劣,重视科学家,轻视人文,在清华,美术系的学生是非常受歧视的,进澡堂要被推出来,理工科的同学会问他们:你们是多少分考进来的?一方面我希望我的学生好好学习英语、政治,通过考试,另一方面我又抨击现行的教学体制,我现在的人格很分裂。
问:能不能谈谈辞职这件事?
答:今天我要澄清一下。我最对不起两类人,一是清华大学,我和它没有任何渊源,它把一个美国盲流请回来当教授,而我却在外面乱说话,给(清华)带来了很多困扰;还有就是仍然留在体制里的人,我对不起,我如果真的抗争,我应该留下,这一点我比较自私,我可以靠卖画过日子,希望大家用平常心、不要道德地去看(辞职)这件事。
问:你怎么看待商业和艺术的关系?
答:商业问题是个世界性问题,很多人毁于商业,我就毁于商业,我在纽约画了6年的西藏,画得我快吐了,已经受不了一天到晚画西藏了,可是我得生活,在1989年的时候找到了新的出口,摆脱了自己的困境,画了一些非常疯狂的画,为此我最长时半年一分钱收入也没有。附和和反抗都要付出代价的,不要太抵触,钱不是坏事情,不要把商业和艺术弄得那么对立。
问:你觉得现在油画市场是不是存在虚假繁荣?
答:不光油画,楼市、股市等等都有问题。刘晓东最近在北京一个明朝粮仓做了个展览,他在墙上画了10个女人,在柱子上画了10个男人,展览结束后他用油漆把画全盖住。他说:“我觉得很无耻,现在画家能卖画卖到这个程度。我就要你们看到我画的画,但是我还要把它们毁掉,让你们买不到”。
问:你经常在媒体亮相,是不是也是一种炒作呢?还有你怎么看余秋雨、易中天现象?
答:不是,像西方的萨特等人,他们晚年的生活都是电视生活,亲自主持电视节目,在媒体时代,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我觉得很奇怪,我们争论的不应是该不该上电视的问题,而是他们在电视上说得好不好的问题。
问:你说过媒体上的话也不可信,那该信谁的话?
答:大家也不要相信我的话,保持独立思考。
现场参加交流的几百名川美学生,大都比较腼腆,大多是将问题写成纸条递上;与学生相比,教师们虽然发言者寥寥,不过言辞则要激烈得多。
对于陈丹青辞职一事,画家张奇开表示不支持陈丹青退出,他认为“社会是会改变的,入了体制内就应当遵从游戏规则。”“我不同意!”批评家王林声音洪亮,针对张奇开的观点,他发表了不同意见,“这不是退出不退出的问题,马克思也是在体制内写出的《资本论》。”在王林看来,世界上没有永恒、也没有最好的体制,他觉得善于反思、保持立场才是最重要的。
批评家牟群则对陈丹青批评艺术教育体制表示支持,“油画有博士是荒诞的事,油画家当博导更是荒诞的事”,他对现行的体制也很忧虑。
几位教师的争论让一贯严肃的陈丹青也不禁笑了起来,“一个人说完,另一位同事立即发表不同看法,这是四川人可爱的地方”,陈丹青还在现场豪言一句:“四川人万岁!”不过随后记者身后一位男生小生嘀咕道:“搞错没得哟,重庆现在直辖了,不是四川,虽然我们学校叫四川美院”。 (冯伟宁 张昊然)

记:辞职风波后有什么要说的?
陈:今天可以公布的是,我辞职有非常不得已的地方,但公开后被炒得沸沸扬扬。我辞职了,跳出了这个教育体制,但伤害了清华大学工艺美术学院,以及仍然留在现行教育体制里的人。对此,我要对他们说对不起。
从美国回来时,我并没有多大的名气,是清华大学工艺美术学院给了我机会,请我去做博导。现在大家注意到我,跟我进入清华有很大关系。但我的辞职,却将清华美院置于难堪的处境,我感到抱歉。
记:其实不是任何人都有这“勇气”的。
陈:首先我要澄清,我辞职和道德无关。老师辞职本来就是件非常平常的事情。我有本钱辞职,辞职后可以靠卖画生活,所以,对体制不满,就跳出体制。在这件事上我并没有多高的道德。
但现在我被有些人说成是有道德,那相对而言,没有辞职的就是不道德吗?这伤害了仍然留在现行教育体制中的人,对此我感到很难为情。其实,很多老师非常有勇气,在顶着压力与体制作斗争。但是他们也要生存,所以不能跳出来。
记:很多大学生看到你对当今中国高校艺术教育的公开批评,认为他们有没有必要再考研究生,你有什么建议?
陈:考不考研究生,取决于自己。世界上的重要艺术家都不是研究生学历,也不是本科,美院附中,有的连高中都没上。梵高就是个病人,毕加索也没有大学文凭。当今中国,需要文凭,为了就业,得到社会的认可,你就得拿个文凭。
记:当代中国艺术市场很火,您感觉正常吗?
陈:不正常。很多画家很无耻!但也有艺术家开始抵制这种泡沫化的市场了。前几天,画家刘小东就将自己画的当众涂抹掉。他就是画画,不是为挣钱。
记:那么,当代中国艺术的出路在哪里呢?
陈:我也不知道。
记者: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您对重庆的印象如何?
陈丹青:这是我第三次来重庆,第一次来重庆是30年前,没有什么印象。第二次就是川美77、78级毕业生聚会,我住了一晚。这次来看到的重庆与30年前完全不能比。
记:具体印象呢?
陈:三次来重庆都是川美,对重庆的印象就是对川美的印象。这次在美院的两天里,我觉得很吃惊,一切就像做梦一样。我参观了“坦克仓库”,在这里,艺术家有专门的工作室,每个工作室里的人都在画画。这种投入的创作气氛感染了我,我不太敢相信,在现代的教育体制下还有这样的地方。
记:感觉意外吗?
陈:教育刻板、精神压抑、管理粗暴这些在川美都不存在。在我所见到的美术学院中,川美是把学院、实验室和社会融合得最好的地方,让人感觉心里热乎乎的。
陈丹青来重庆了。这注定成为近日公众关注的重大文化事件。
昨日(21日)下午,是山城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雨一直下,但在川美坦克仓库艺术中心,人流如织,雨中一睹陈丹青尊容,近距离贴身名人的“粉丝”们“迫使”主办者将“对话陈丹青”的现场活动转移到更大的空间里进行———人太多,原计划的场地挤不下三四百热情的大学生。
1980年,陈丹青以油画《西藏组画》蜚声海内外,那组让公众了解陈丹青的油画与罗中立的油画《父亲》成为中国油画界的巅峰之作。1982年初,陈丹青移居纽约,度过了18年的“洋插队”生活。2000年作为清华大学特聘教授之一,回国定居,此前,他一纸辞职信被媒体公开,迅速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使他成为2005年媒体曝光率最高的艺术家。
在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从2005年起,陈丹青不再招生,他的任务是完成自己“第四研究室”4名研究生和2名博士生的学业。
如今,陈丹青教书,出书,演讲,他的网络博客成了网站搜索的猎物,他的新闻在百度保持着50多万条……
正是因为这样,这次活动主办单位将对话陈丹青的主题定位为“艺术·媒体·神话”,本来想请媒体记者、艺术家与陈丹青“唇枪舌剑”对谈,但他们显然低估了陈丹青的公众影响力,慕名而来的大学生对偶像掌握了活动的话语权。
作为著名文化学者、画家、清华美院教授等多重身份的53岁的陈丹青。时隔两年,他依然尖锐,依然像个“老愤青”、依然风趣幽默、依然冷嘲热讽,依然对大学艺术教育有话要说。 (记者 袁尚武 姜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