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生是我第一个暗恋的对象。我十八,但那时我才十五。 我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有点呆呆的。他一脚抵住墙下方,正在和朋友聊着天。从落地玻璃窗撒进来的阳光给他深邃的五官镶上了边,很美。他的嘴角在勾起一抹笑,深绿色的眼珠也如深不见底的池塘水在荡漾。 我想我喜
这个男生是我第一个暗恋的对象。我十八,但那时我才十五。
我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有点呆呆的。他一脚抵住墙下方,正在和朋友聊着天。从落地玻璃窗撒进来的阳光给他深邃的五官镶上了边,很美。他的嘴角在勾起一抹笑,深绿色的眼珠也如深不见底的池塘水在荡漾。
我想我喜欢他了,我说过,我那时才十五,我还相信一见钟情这回事。当然,我必须要守住这个秘密。在伟大的传统制度观念下,我不能也决不可以,去选择一个男孩子永远超出我力所能及的地方。
他是意大利人,高我两届,富有,英俊,而且多情。无论何时何地都有女生的包围。
当然,小说里一般都这么形容男主角,但我得发誓,那情形的确就是这样。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他是镇上那个大超市老板的外甥,而他家也是镇上的望族。我家穿过两个街,再转过一个弯,就是那个超级市场,而如果从反方向走,开车约莫十分钟,就到达他古堡般巨大且豪华的居家。那个居家常常有我幻想的大party,每个人都穿着盛装,像童话里说的王子公主般骄傲的进出。还有一个让我双膝发软的是,每到夏天,他就会在那个大超市里打工。
我的妈妈大概永远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她的女儿会变得如此积极的成为那个外出购物的人。每逢周末,我就会很积极地查看冰箱,然后去那个超市买牛奶,鸡蛋之类的东西。我讨厌牛奶,可我每次都要努力的拼命喝。不仅如此,我还要鼓动我的弟弟和我一起努力喝,为了这个,我不得不把我的那一份oreo cookies给他吃。
一周又一周。我每天都习惯爬上阁楼用望远镜眺望那个超市,希望可以看到我的王子。我觉得我自己就像去麦加圣地的朝圣者一般虔诚。我也从没奢望他能注意到我。
这种感觉有点酸,可是很甜,像薄荷。
有一天,我终於在超市看见他了。他穿着白色的围裙,戴着白色的厨师帽正从冷藏柜里推出一车冰冻牛肉。我肯定像个白痴一样站在那里,因为我记得他看见我了,还跟我说话!我感觉快死去了。我想他是说,[对不住,借过],然后他还隐隐约约地朝我笑。
我想我永远要把我这份寂寞的感觉当成秘密收藏了。很多次,当我从有他的梦中醒过来的时候,我的枕头总是湿的。我恨那些把我们永远隔开的事物。毫无疑问的,他不会注意到我。因为我只是个瘦小的中国女孩子,一个高一生永远和他一个高三生的活动范围不会有交界。不过这也给了我一个便利,这样我就可以毫无忌惮地看他了。
那年快结束的时候,我发现原来没有一件事是可以称为“毫无忌惮”的。人类关系学说,[adulation leaves a scent, one that we are all equipped to reconginze, and no matter how insignificant the source, we seek it.]不管我们怎么隐藏伪装,你心爱的对方总是能感觉到的。
六月份,学校里的修女总会例行举办一次[奇装异服晚会]。 那年的主题是[罗马盛宴]。我们班演出了哈姆雷特里面的一个小片段。扮演主角索菲雅需要一个漂亮有气质的女孩,非Poly莫属了。几乎全班的人都参加了,我在里面扮演一个场景道具,整场戏就是抱着灌木丛木板随情节的变化搬来搬去。
盛宴的当晚,每个人都紧张地要命。我的爸爸载我去学校,下了车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傻瓜。我应修女的要求穿了如古罗马女人的白布裙,肩膀处用带子系好。我是光着脚的,冰冷略带沙砾的水泥地板,也让我的心情无比凄凉。二十八天,再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的王子就要毕业了。从今后我就再也看不见他了。
我们班在舞台后面围着桌子坐下来,修女再次叮嘱我们要注意的事项。我偷偷拉开厚重的布帘,想看看他坐在哪里。他就坐在第一排的贵宾席!是啊,这是没好惊讶的,他家每年都为学校捐了很多款,这次晚会他家也捐了很多。学校理由将他们一家安排在第一排的。我目不转睛地看他,他今晚穿得很正式,深蓝色的西装上还配了几朵百合花,黑色的卷发服贴在宽阔的额头,有几缕发丝不驯服的滑落在额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荡漾。他略过肩头的黑发也扎起来了,正被坐在他旁边的女朋友用手轻轻把玩着。我出神的看着他,直到修女抱怨我的漫不经心。
正式演出了!Poly打扮地如同山间女妖般,棕褐色的长卷发柔柔的披散在腰间,一条麻绳围在她宽阔洁白的额头。她妩媚的双眼用绿色的眼影淡淡地涂过,还在眼角画上了几颗如流星般的图案。当她开始唱歌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下来了。我持着木板,透过木板上不为人知的孔子,望观众席上看去。他正专注地看着Poly,眼睛里有无法掩饰的惊艳。我突然感到一阵心痛。只怪自己没有出众的容貌和过人的才华,在他眼里,我什么都不是。整个演出里,我握着木板的手都在不停颤抖,好几次连换位置都忘了。
幸好,演出很快就结束了。谢幕的时候,所有的演员都卸下伪装,站到前排来。他站了起来,想要做些什么,一旁的修女马上走过去,轻轻却又坚定地将他按回他的位置。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耸耸肩又坐下去了。我喜欢他一切都不在乎的神情。我大着胆子看他,仍然相信这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
但是,他的眼睛在一瞬间和我的眼睛相遇了。我吓了一跳,身体马上开始燃烧。他的眼睛那么专注,我的眼睛突然一热,我迅速低下头去,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的窘态。我能感觉他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直到我们退场。呵~他一定奇怪了吧,这个莫名其妙的女生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更衣室去换衣服,一边细想着刚才的情景,不禁感到懊恼,我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能表现得再勇敢一些呢?
等我出来的时候,走廊已空无一人了。我不害怕安静,我相信奇迹总是在寂静中发生。我慢慢走着,我的爸爸正在外面等我。但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等我快接近楼梯口时,走廊明亮的灯突然一下子都暗了。我吓了一跳。不用害怕,楼梯口就有灯,楼下就有看门的修女,而外面就有爸爸。
有人迅速接近我并搂住我的腰,我几乎要尖叫了。但我的嘴唇迅速也被对方的嘴唇侵占了。我被吻了。我的初吻,而我却不知道对方是谁。我用力将对方的脸推开2 inchs。是他。他低头含笑着看着我。我脸上的表情是不是很蠢?我的眼镜滑落到我的鼻尖上。我几乎没有力气移动连话都说不出来。轻轻地,他的手指划过我的脸颊,然后抬起了我的下巴。我看着他的嘴唇缓缓地压在了我的唇上,这一次我没有忘记享受。
然后,就像他出现的哪样,他放开我,走进黑暗的走廊,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我不知道我在那里站了多久。我全身的细胞都像有一个小小指挥官在我的身体里指挥似的,欢快的跳舞,然后都想迸发出来。我的心脏也在唱着圣歌。这是我听过的最美妙的音乐。我想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只全神贯注地聍听。
但是我听见了我爸爸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他正在和看门的修女说话。我赶紧跑下楼去,撒谎说我身体不大舒服。这也正好能解释为什么我的脸会这么红,而且一直在发热。幸好爸爸也只是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爸爸就在早餐桌上宣布了我们要全家移民到麻省去。我已在那边找好了房子,我先过去,然后等孩子们结束学业,就和你妈妈一起过去。我当场愣住了。虽然搬家对我们一家来说只是件很平常的事,我们时常随着爸爸工作的调动从南部搬到西部,又从西部搬到中部,这几乎是每一年都会发生的事。但今年不同!我恋爱了。而且。。。我的心脏在我的左心房用力跳动着,为了这个想法----他也爱我。
我忍不住呜咽起来,离开桌子。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我和我的爸爸妈妈争吵了不下数次。原因无它,就是我拒绝搬家。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地只顾他们自己的意愿,而弃一个刚刚尝到恋爱滋味的少女的心不顾呢?我不好解释这一切,我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说,我才刚开始习惯这个学校,不停的搬家会影响我的学习。我妈妈总是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说,你是个
聪明的女孩子,你会赶上的。她是个传统的中国妇女,她的观念里只有对丈夫的绝对服从。她可能在意我会因此而失去唯一的真爱吗?
这段时间,我也尝试和他联系。我相信他也在找我。但是在我看见他的极少次数里,他总是匆忙走过。我花了很长一段痛苦无助的时间才终於领悟到,那个kiss其实没有任何意义,除了用来满足他骄傲自大的大男人心理。他对我,和对其他对他有好感的女生没有什么两样。他对我对他默默的喜欢感到十分得意,然后类似鼓励般地给了我一个吻,好证明他的魅力。
这太残忍了。特别是在我的初恋发生。然后在我回忆这件事的时候,我只愿回想起和他接触的瞬间,还有无数次看他时候的心动感觉,和梦里无奈的苦涩。后来,我学会了隐藏自己,不在傻傻地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发愣。我学会了许多做人处世的道理,慢慢变得圆滑,不再青涩。再后来,我读到了Camus说得一句话,[If love were easy, life would be too simple.]我想我是真正理解了吧!